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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阿菊杀人事件调查

来源:中山日报 2013-11-03 第 6866 期 A5版 发布日期:2013年11月3日 

    昨日,遥远的小镇上来了三个人,一个是记者,另一个是小警察,还有一个是乡政府的办事员。小警察是来摸情况的,而记者完全是为了猎奇,两个人都没怀什么好意。办事员是一问三不知,天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前不久这一带出了一宗杀人案,这件事引起了一阵轰动效应。
    (一)
    他们在一家小饭馆停了下来,因为路实在太远了,他们先是搭车三小时,后来又走了两个小时的山路,往小镇来的路被山洪瀑石给堵住。他们来到这个小镇时有些沮丧,一是因为太饿,二是那里不像他们想象的那样险象环生。那里顶多只能算是一个人口聚集点,三三两两的人家坐落在一条狭小的路两边。只有那个杀了人的宅子在路的一边显得很突兀,装修精美,尤其扎眼,但由于灰尘太多就压住了它本身所想表现的气派。
    所以,他们想的是尽快了解情况后,赶快从这个地方溜走。小警察这段时间正在准备结婚,一想到这他就有些心猿意马。记者觉得没有多少油水可捞,是个一般性的小稿子,引不起多大轰动,现在杀人越货的多着呢,这次不同的是凶手是一个妇人,就因为这一点可能还有一点卖点,可是,他来到这一看心都凉了。>
    一群人懒懒地走来走去,见了他们,大抵就知道要来办的事,一个叫阿菊的女人杀了人,是他们的邻居。
    小警察和记者来到饭馆,有乡政府的人员陪同,但钱是要自己掏的,他们随意要了几个菜。
    店家王二上场,他小声地说,我知道你们的来头。然后嘻嘻地笑着走了。王二再进来送猪肉丝条时,又添了一句话,别问我,阿菊……他放低了嗓子,哈,她是一个坏女人!
    办事员白了他一眼。
    小警察继续大吃大喝。
    记者问道她如何是个坏女人。
    王二说,她同别的男人睡觉。当然,他露出无辜的样子,当然,她是不肯跟我睡的。他哈哈一笑说,那是因为我太丑了,张裁缝比我要俊。王二一边给三人敬烟一边笑笑地说你们要多吃,反正政府的人在这,钱是不需要你们自己掏的,严主任你说是不是。他冲政府办事员说道。那个叫严主任的人又白了他一眼。
    记者拉住王二说,你说说阿菊这个人到底怎么样,她杀人的动机是什么?王二说别问我,我可什么都不知道,你去问问张裁缝,兴许他知道。小警察嗤之以鼻,要什么情况问我不就得了,他知道什么。王二嘻嘻地笑道,我真的什么也不知道。
    (二)
    路边几个妇人或坐或站,她们正讲得热火朝天,见路的另一边突然立着三个男人一齐望着她们,马上闭了嘴。
    办事员走过去,他举着他的一根粗壮的手指并将它放在嘴唇边一字一顿地说,上面的人来了解情况了,知道什么就说出来。
    那群妇人立马跑开了。
    小警察说你的吸引力真差,让我来。小警察叫住一个走走停停好奇心强的中年妇人。他掏出一个小本子说大婶,你一定知道沈阿菊杀人的事,你都知道些什么,给我说一说,你看,天色也不早了,后天我还要结婚,我不能为了这个事留在这过夜,你知道,明天,我还有好多事要做。
    中年妇人道,你的媳妇儿一定蛮漂亮,小伙子,你长得蛮帅的,我那小女婿也是蛮不错,模样差不多有你这么俊。
    小警察高兴地露出了两颗虎牙,他说,人家都说我长得像陈晓东,我差一点还考上了北京电影学院,我爸不让我当戏子,说当戏子就只有一张ⅹ脸。沈阿菊她干吗要杀她丈夫?
    中年妇人道,她认为我没有她漂亮,事实上,众所周知,我比她要漂亮。她丈夫也这么说,她丈夫,我们叫他骚包,他对女人的判断多半都是准确的。呵,话又扯远了,阿菊要杀她男人,你问我们,我们怎么知道,你为什么不去问她自己,只有她自己最清楚,不说呀,你们尽管打就是。
    中年妇人继续唠叨,你这么一个小伙子,虽然说身体比较健壮,但是,结婚是很让人操心的,要学会爱惜身体。
    小警察感激地连连点头。
    后来,中年妇人走了,小警察才回到记者和办事员身边,两人见他笑着,就一起问道,了解到了什么情况。小警察想了一下道,她什么也没说,只赞我好看。
    (三)
    张裁缝原来是个跛子。
    他坐在一堆花布前用画粉在做几何图案,他介绍自己是如何地出色,要不是文革,要不是出身不好,要不是这样那样的说了一大堆,总之,最后的结果是,他本应成为出色的工程师的,最后,只做了个出色的裁缝。
    这事想来令人难过,他说出自己的老底后变得相当生气,他恶狠狠地转过身对三人说: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记者站出来说,我是某某晚报的,想了解沈阿菊的杀人情况,我们要的是细节,越细越好,越细越能吸引人,另外,还要情节特别感人,说吧。
    张裁缝跛着腿转了一圈,说,我知道你们怀疑我,怀疑一切,打倒一切!
    记者说谁会怀疑你呢,又不是你在杀人。
    张跛子说,可是我的确没同她睡过。
    小警察不耐烦地说,谁说你同她睡过?你吗?他指指办事员。
    办事员又将眼白了过去。
    张跛子说一定是王二那狗日的说我同她睡过,他一直想跟她睡,当然,我也想过,还同他说过,我们为阿菊是乳房好看,还是屁股好看争吵过,王二那个流氓硬说是屁股更肉感,一看就想干那事。他肯定跟阿菊睡过。
    办事员不白眼了,哈哈大笑说,王二说你跟她睡过。
    张裁缝气得青筋暴露,他大声说,我是一个跛子,请你们注意,而且,我也没王二长得好看,最重要的是,我的钱全部由我老婆掌握着,我一天只有三块钱的零花!最后,三人被张跛子赶了出去。
    (四)
    天已经黑了下来,小警察说没有比这更糟糕的了,后天我就要结婚了,遇上这种事,真要命,谁让我一个人年轻些,大家都让我来。
    记者认为也很糟糕,他的稿子还没着落,今天,他遇上的这些人真算得上个个都是混蛋,没有一个人能把话说得动听一点。只有办事员一人若无其事地吸着烟。三个人又转到王二的馆子里。王二见是他们,笑嘻嘻地迎上去道,我就知道你们走不了,吃饭了,去沈阿菊家看看,她还有一个公公。三个人诧异道,她们家还有人吗?
    王二奇道,我说你们检查组的同志,她们家有几个人你们也不知道?大家一起盯着小警察。小警察说看我干吗,我又不是搞人口普查的,来了解情况,知道吗?王二又好奇地问,张跛子承认了?我就知道他同骚娘们睡过。办事员说人家说你跟他睡过,扯他作甚?王二说,他公公才跟她睡呢,那叫肥水不流外人田。你们吃饱了就去他们家,反正也走不了了,我这里没睡的地方,到他们家去,他们家多的就是床!
    (五)
    小警察去敲沈阿菊家的门,开门的居然有三个人,一个老男人,一个老妇人,一个小姑娘,老男人将门开了一半,毫无表情地说,你们走吧,我们不欢迎你们。
    小警察说,你以为我们想待在你这儿呀,我们没地方睡觉了,要在你们这儿投宿。办事员挤过来伸出他粗壮的手指,自我介绍说,我是乡政府的,饭已经吃了,不会太打扰你们,一是投宿,二是做个笔录,没其他的意图。老妇人对老男人厉声说,让他们进来!
    三个人马上冲了进去。记者边走边说我哪种苦没吃过,经常露宿山野,这样的条件算是最好的了。另外两个人像没听见他说话,径直地走了进去。
    办事员突然对站在一边的老男人说,我听开馆子的王二说你跟你儿媳妇有些不大干净的事,不会吧?你都这么老了。
    (六)
    小警察正准备睡下,老男人进来了。他嗫嚅地说,黄警察,我有话要对你说。我儿子是个坏人,经常不在家,他在外面有女人。现在,有钱的男人没有几个在外面没有女人的。
    所以,你的儿媳就将她丈夫杀了?小警察这样推理。
    我觉得别人说我和我儿媳妇的坏话,那是不应当的。
    小警察说你对我说这些有什么用,我又不管你的裤裆。你只说说沈阿菊杀你儿子的事,而且,我也只要这方面的材料。我明天还得往家里赶,知道吗,我后天,后天还要结婚。
    老男人非常委屈,他声音更小了,我真的没跟阿菊睡过,天地良心!
    小警察说你不要对我说这些,要说你对记者说去,严主任也可能愿意听,我呀,才懒得理你那些鸟事儿。
    老男人几乎要哭了,他说,我真的不会做那些糊涂事。
    (七)
    清晨,三人被老妇人叫醒了,早餐已经做好了。三个人将面条吃得哗哗直响,每人还吃了三只煎鸡蛋。吃完了,大家商量该怎么办,是继续在这儿查,还是打道回府,小警察是执意要走的,记者不肯,他认为自己没弄出个什么名堂,办事员无所谓的态度。
    这时,老妇人哭哭啼啼地跪在他们面前。他们三人相视一笑,认为这下说不定能记一点什么东西。老妇人哭着说,儿子已经死了,如今儿媳妇也被抓了去,留下一个小姑娘,他们俩老的年纪大了是万万养不大孩子的,请求政府宽大处理,让她回来喂孩子。
    老妇人说得声泪俱下,三个人一时面面相觑。老妇人还拖住小警察不放,并哭着说如果不答应就不会放他走。
    小警察不知说什么好。还是办事员聪明,他说,黄警官给领导汇报了一定会宽大处理的,鉴于你们家这种情况。
    老妇人这才松开手,小警察一下就明白了,像办事员这种人果真会处理事儿,基层的人真是了不得,大事小事都得操心,不禁对严主任肃然起敬。
    (八)
    三人从王二饭馆经过时,一下就给王二逮住了。他兴冲冲地问有眉目了?记者无奈地摇摇头。王二一脸疑惑,难道跟他公公无关?记者怒道,你难道就不会说一点有用的吗?王二笑嘻嘻地说,我们乡下人,哪知道什么有用,什么没用,那个叫“拿破轮”的英国人说我的字典里没有难字,我们乡下人字典里写的全是吃饭、睡觉,只关心这两件事。说完他就笑嘻嘻地走了。
    小警察在路上又遇上那个认为自己要比阿菊漂亮的中年妇人,她一味地夸小警察和她的小女婿同样的帅气,还不时地拍打着小警察结实的胸肌,伴以啧啧地赞叹声。
    从张裁缝家经过时,张裁缝扔下他的几何图案,跛跛地要来问个究竟。记者眼疾手快,一边叫上那两人一边拼命地跑开了。那跛子追不上骂骂咧咧地朝他们扔了一块石头。
    (九)
    在他们离开小镇之前,他们被沈阿菊的小姑娘给追上了。
    她咬牙切齿地说,法网恢恢,疏而不漏。我认为沈阿菊是有罪的,她杀了人。
    最后,她满脸恶气地说,她居然跟那么多男人睡过!死有余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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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插图/许宁□杨彦华 责任编辑:谭又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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