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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时空的爱

来源:中山日报 2014-01-06 第 6930 期 A9版 发布日期:2014年1月6日 
    中山市第一中学初一(5)班 潘芷茵
    秋意浓,细水长流。古老的青阶上,一叶知秋。
    那个秋天,似乎定格在了这顷刻的静美、安详。
    摇摇欲坠的老屋里,传来幽然虔诚的冥曲。昏暗的厅堂里,弥漫着沉重的气息。“得之,我幸;不得,我命”——命运总是爱捉弄人,小小年纪的我根本无法想到,与我们朝夕相处的外公居然就这样遽然离世,静得不带走一丝云彩。妈妈用纸巾捂着脸,低声哭了;表弟呆呆地站着,茫然地望着四周的大人;姨丈在门外踱着步,望向远方那黯淡的天空……而外婆,静静地坐在老藤椅上,干瘪的双唇紧闭着,凝视着灵柩。仿佛她也在追随着那囹圄中的灵魂挣扎、游离。她沉默,与那一片苍白一同沉默。阳光似乎也看得心痛,顷刻掉落在残红凌乱的地上,仿佛是冥间那心碎的回响。
    曾几何时,我的外公也是一名英姿飒爽的海军战士。虽算不上踏破滚滚红尘的风流才子,但也是乘风破浪的中国军人。他的一生,就像一叶扁舟,在人海中漂泊,漂泊——没有归宿,没有方向,不知那苍茫朦胧的远方会有怎样的惊涛骇浪。
    可是,未来不可预见,只可遇见——在宇宙的深深处,在心灵的深深处,在灿烂光中的休息处,他终于找到了那为他遮风挡雨的港湾——我的外婆。
    我曾抚摸着那一张张泛黄的老照片,遐想着外公和外婆之间的小城故事。黑白的轮廓中,依稀可见外婆那如水般澄澈的双眸。照片中外婆拿着的书,“红,红什么呢?”“《红楼梦》呀!囡囡,长大以后你也会看的。”外婆轻抚我的小辫儿,温和地说着。那时,小小的我只觉书页间有种穿越时空的暗香,却不知那话语背后是外婆多少日日夜夜编织成的梦,也不知有多少个如黛玉一样的女子在玉阶上回转以后,只能枉然地剪下玫瑰,插入瓶中。
    到我渐渐懂事起,外婆的头发白了,只能靠一次次的染发来掩饰。外公的后背也驼了,就像一枝光秃秃的拐杖。更何况,他还患上了中风,变得像个两三岁的孩子,吃喝拉撒都要别人照顾。他的双眼是那么空洞,头发就像一团乱蓬蓬的杂草。他的衣服也旧得褪了色,还附着几摊油渍和唾沫。他的牙齿都腐烂了,掉光了,也讲不出话来,只能哼出几声沙哑的喉音。我根本无法想到,昔日那威风凛凛的海军竟然沦落到这样的境地,这样狼狈地苟活。我在厅堂和小表弟玩耍时,外公正行尸走肉般踽踽地走回房间。外婆仿佛是有千里耳似的,须臾便放下手中的遥控器,转身去扶外公。她那么瘦弱,却用力架住了外公的臂膀,咬着牙前行。进了房间后,她扶着外公的腰板让外公缓缓躺下小床,接着又把被褥掖到外公的后背下。过了一会儿,她又光着脚板到厨房盛了一碗米糊回来,一边装作吃东西的样子咂着嘴,一边喂着外公。我站在房门外的转角处看着这一切的一切,童真的心也泛起一丝波澜。此刻,丝丝缕缕的夕阳斜照在他们布满沟壑的脸颊,那样祥和,那样安好。
    可是,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外公的病越来越重了,终日只能躺在木床上。卑微的灵魂在重重的尘埃下颤动,却再也无力挣扎。外婆的面容还是那样平和,可我却时常窥见:每当电视上播着爱情电视剧时,外婆的眼角总是不禁颤动。
    时间慢慢流逝,我倏地回过神来才发现今夕仍是今夕,仍是外公去世的日子。当一家人吃晚饭时,外婆只是淡淡地说自己没有胃口,而我却看见她蹒跚走向屋外,在台阶上伫立着,沉默地望着寂夜织上远空……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夜里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料得年年断肠处,明月夜,短松冈。”
    不管多少年后,月还是这么清朗,秋还是这么静美吧。
    原来,有一种真正的爱,经过岁月的考验,依然是那样纯真如初;有一种真正的爱,让灵魂苏醒,从尘埃中开出花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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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责任编辑:谭又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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