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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吉·诃德式的乱臣贼子

来源:中山日报 2014-06-15 第 7090 期 A6版 发布日期:2014年6月15日 

    □ 一见
    王莽闯入帝国政坛之前,早已因孝行而名动天下。四岁时,王莽的父亲去世,他的童年由此陷入困顿。很多人不知道,王莽另有一重显赫的身份——地道的皇亲国戚,他的姑姑是当朝皇后,只是因为当时的皇上心另有所属,姑姑不得宠,王氏家族才没“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孤儿寡母的王莽,家境更是捉襟见肘。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世态炎凉、趋炎附势没有让小王莽沮丧、自卑,反而是对他心灵和人格建设的砥砺。公元前22年,王莽的叔父、大司马王凤重病,卧床不起。众子女及子侄匆匆探视一下之后,又匆匆赶往麻将台和斗鸡场,只剩下王莽一人留在府内侍候,煲药喂食,端屎端尿,胜似亲儿。久病床头无孝子。王莽照顾叔父却是“不解衣带连月”,以至“乱首垢面”,这令王凤十分感动,王莽的这般孝行为往后的发迹累积了重要的舆论和人脉。
    王莽的尽孝,绝不是投资,更不是投机,我坚信是一种儒家“修齐治平”的文化自觉。西汉立国不久,朝廷即接受董仲舒“罢黜百家,独尊儒术”的治国理念。儒家强调礼义仁智信和温良恭俭让,讲求秩序和伦理。在这个问题上,王母表现出女性特有的细腻与眼光。虽然家贫,王母仍是穷尽所能,将王莽送到大儒陈参门下,学习《礼经》。王莽深知母意,无论是三九隆冬,还是赤日炎炎,在帮忙完成家务后,总是能在厚重的书简中寻找枯燥外的乐趣,学养得以日进、精进。
    不知兵事而好言兵事,不知国事而好言国事,这是传统士人的通病。王莽勇于实践,知行合一。每次见老师之前,都要先行沐浴;路上遇上年长的人,必定恭敬立于路旁,施以深礼;事母至孝,晨昏定省;对长兄的遗腹子,视如己出。
    与其他飞扬跋扈的皇族子弟相比,王莽的谦逊、内敛,自然赢得众人好评如潮。在众人的眼里,王莽就是完人,是新时期的周公。
    但行好事,必有好报。重病缠身的王凤自感时日无多,拖着病躯上朝,郑重向皇后推荐国之栋梁——亲侄儿王莽。此时,皇后姑姑也时来运转,成了太皇太后,权势炎炎。一句话间,王莽就被任命为黄门郎,开始闪亮登场帝国的政治舞台。
    因为篡夺刘氏天下、僭建“新”朝,后人皆认为王莽之前所有的言行都是用心良苦的伪装。大诗人白居易曾写讽诗《放言》,中有四句“周公恐惧流言日,王莽谦恭未篡时。向使当初身便死,一生真伪复谁知?!”
    诗人白居易讽喻的也是这事儿。果真是伪装吗?若是,那王莽就是超级“影帝”,可获奥斯卡大奖。说他一早就是处心积虑,这显然是对王莽的抹黑,依然没走出“败者寇”的历史逻辑。我特相信,王莽的修身是自觉后的真诚。
    王莽坐上皇位过程有点复杂,为节省诸位时间,在此暂且略去。
    当上皇帝后,王莽言出周公,行始周礼。第一件事就是在帝都中心建了一个王路门,安排四位谏议大夫,面向东西南北,以听取百姓对朝政的意见。这当然不是王莽的首创,只是依“周礼”的葫芦而画瓢。
    王莽的自觉修身,还可信手拈来两例。在侄子的婚礼上,他屡次离席,不时频频快速进出后堂,客人颇为奇怪,没礼貌啊。有好事者忍不住向其家人探询,原来是此时王母正卧病在床,王莽放心不下,不时进去掖掖被角,嘘寒问暖。
    如果你觉得这个例子不具代表性,那下一个呢?王莽的二儿子王获,在一次争执中,失手打死一个奴隶。那时的奴隶是可公开买卖的,和牲口一般。但王莽认为,儒家强调每个生命都是爹妈所生,众生平等。于是,王莽作出痛苦的决定,让儿子自杀抵罪。听到这样决定,全家集体跪下求情,但王莽不为所动。几天后,眼看老爸终不放自己一马,王获只好自我了断。
    怪不得在当时全天下人的眼里,王莽就是完美人格的化身。公元8年,当王莽终结西汉政权自己坐上皇位时,天下掌声雷动,高呼万岁,没人觉得他是乱臣贼子、篡权者,反而觉得放眼天下,没有人比王莽更合适坐这位子。
    坐上皇位的王莽继续照 “周礼”推行治国理念,恢复上古井田制,人均一百亩土地,超出者无条件交出,分给无地者,禁买卖抵押。按照“周礼”,设三公九卿二十七大夫八十一元士。据《禹贡》,把天下分为九州,恢复上古地名。将长安改常安,未央宫改名寿成室。这一切,都是“克己复礼”啊,不正是孔子毕生的政治理想吗?!
    播下龙种,收获的却是跳蚤。王莽设计的币制改革让全天下晕了头。新版的钱分大钱、壮钱、幼钱、幺钱、小钱等等。更搞笑的是,王莽还把上古使用的乌龟壳、贝壳也定为货币。此外,还有货布、货泉、契刀、错刀、宝货,如此种种,搞得老百姓晕头转向,即使有钱都不会使用。
    货币本是方便用来交换的,在王莽的手里,反而成了流通的羁绊。如此的 “不知有汉,无论魏晋”,只能说是开历史的倒车。
    没多久,王莽的不合时宜就引起朝野间的强大反弹。刘秀的振臂一呼,应者云集。很快,王莽谦谦君子的形象,就“哗啦啦”地坍塌了!
    读《汉书》,阅至《王莽传》,总想到西方文学形象唐吉·诃德。王莽像唐吉·诃德一样,高高挥起利剑,斩向的却是一巨大的风车……
    王莽,似乎挺萌的,但也挺无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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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责任编辑:夏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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