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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及初老

来源:中山商报 2014-08-16 第 3257 期 B01版 发布日期:2014年8月16日 
  杨臻
    不知不觉又添了一岁。
    本想说,处于这种“二”过中段、近趋尾声的尴尬年龄,最好默默绕过生日这种触目惊心的时间地标。奈何一群百无禁忌的猪朋狗友提前一周就开始轰炸,轮番提醒我年岁渐长的残酷事实。都说现代人受繁重的工作压力与紧凑的生活节奏影响,心境往往比实际年龄老得快,如是,古来形容四十的“初老”,被生生提早了十岁,而掐指一算,我可能也处于冲刺阶段了。记得多年前那部大热偶像剧《我可能不会爱你》里曾有句名台词,形容初老的疲态,“对完美起疑,对不完美深信不疑”。许是那时还太年轻,自以为深谙“世事无完美”的道理,反觉得人家那是废话。可如今工作数年,品相皮囊虽也相安无事,但种种轻微的信号已暗示着五劳七伤的亚健康状态,换句话说,是不得不承认有瑕疵了。不完美来得如此真切,即使早有准备,仍猝不及防。偶尔呆坐自省,便知心间消减了纯粹的快乐,却滋长了漫长的惆怅。
    也幸而有朋友,来来去去扰扰攘攘,你也就来不及细想些伤感的事儿。先是那些远在天边逍遥快活的,隔着千山万水投掷一份言简意赅的祝福,就让人窝心温暖。而后是近在眼前的各位,兴之所至相约胡吃海喝八卦碎嘴,更不失踏实平和。也有些寡言疏离之辈,向来不甚热衷交际,但掐准时间点向你道贺,顺带几句不着边际的问候,你便也感动于如此淡漠之人,原来也把你放在心上,当作朋友。还有那些杂务缠身且一肚子心事的,竟也从别的城市驱车前来,或是招你过去请吃请喝……如此种种,承蒙记挂,也当真是我难得的福分。
    友情不变,并不是多么感天动地的丰功伟绩,但随着年岁渐长,便愈觉珍贵。也有赖于那细水长流般的相互关怀,我们才得以见证彼此的成长与人生的变化。在这四处应约的一周里,幸运地见着了一些久违的大学同窗。自当年在室友婚宴上匆匆一别,此去数年,大家竟都疏于联系,这次重遇,却说只有我看着没变,倒叫一直自诩行将“初老”的我颇感意外:是我毫无长进原地踏步,抑或是大家都活得过于苍老?听着他们所经历的悲喜,其内心的愁苦多源于身不由己却无能为力,或是背负着别人沉重的期望;或是不情不愿却非得要殚精竭虑博取认同与肯定;或是明明已然折中与屈服,却仍换不来预想的幸福……在瞬息万变的世界里,我们仿佛遗失了单纯地感知快乐的本能,遗失了对生命最初的热情。
    当身边人都比我更显“初老”时,我虽不能感同身受,但心底里,总希望他们能更高兴些,哪怕情商倒退如孩童般,恣意哭笑,只要过后真心快乐,也并无不可。从前我娘特讨厌台湾偶像剧里那句腻味的常见台词,“你一定要幸福”,觉得它娇嗲荒谬唯心,认为幸福不是可强行努力之事。但我想了想,还是将这句话当作祈愿,回赠给我那些可爱的小伙伴们——因为对于未来,你先得有不抛弃不放弃的坚定信仰与意志,才能拥有幸福的资格。
    想起有个关于人生的比喻,颇为有趣。如果把酒杯比作人,那盛满酒杯的佳酿就是生命。有人举杯轻酌,花间月下,任由岁月悠悠过,酒尽时,苍老的面目也就悄然隐去了。也有人斟酒饮尽,赞一句好酒,然后便爽然抛却酒杯,不带一丝留恋。但更多的人,总是碌碌地过着日子,看着美酒慢慢在时光中蒸发掉,最后如油尽灯枯般耗费此生。悔恨有时,愤懑有时,但哪怕重来一次也依旧不知如何度日。在这种比喻中,命运看似是无处安放的,倘若它存在,那或许便是各有不同的杯中之物,它或甜美、或苦涩。主观点说,这取决于每个人对生命的态度;被动点想,那是来临时让人措手不及、回头看却也茫然的经验累积。若问人与人之间有何不同,想来亦如希腊人在将死之际的叩问,“此人生前有没有热情 ?”如果没有,即为行尸走肉,死亦无妨;如果有,则此生无憾,不枉这段旅程了。
    如此,持续热情,也是生命中的重要一课。“择善固执,纵望之愚且鲁,何足介怀?”或许只要我们对美好事物仍有所追求、对光明未来仍有所希冀、对幸福仍抱有笃定信仰,那么即使年龄与阅历与日俱增,亦不见得沧桑。当一颗心不肯认老,你也就未及初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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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责任编辑:夏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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