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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座船厂的岁月挽歌

来源于：中山商报 2009年8月16日第 1454 期 A7版　

标叔自制的铜质船模--双体钢质浅水货客船，该船过去常见于韶关至广州的航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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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文波/摄

粤中船厂旧貌。◆路华/摄

上世纪六、七十年代主要产品之一，400匹马力拖轮。

    □黎宏标的家中摆着一只特殊的船模
    它被安放在客厅的电视机顶上，全铜质制作，粘合的胶水透露着手工的痕迹，驾驶室甲板上粘着一块“粤中船厂临时出入证”。“这是粤中船厂（上世纪）80年代第一艘也是最后一艘双体钢质浅水货客船。”标叔略带伤感地说。
    1999年6月30日，曾为中山工业“十大舰队”之一的粤中船厂关闭停业。如今，工业遗址之上是美丽的岐江公园，只剩下轨道、水塔、吊车……在芬芳的花草间低声浅唱着一曲岁月的挽歌。
    “不知不觉，关闭了十年了。在整个广东省，粤中船厂当时可是响当当的，没想到我比它还长命。”从解放前私人船厂的小学徒，到粤中船厂技术检验科的工人，今年78岁的标叔与船打了一辈子交道。在粤中船厂工作的三十多年，给他的人生轨迹留下重要的印记。
    □从小学徒到国家工人
    1947年，标叔进入岐江边的“荣利隆”船厂当学徒。当时，石岐私人船厂林立，且不说那些小船厂，光是他现在能叫上名字的就有下基的 “明兴隆”、长洲的“岐港麦满合”船厂、广生隆、广胜隆、成兴、广兴等，大较场的“海隆”、“利隆”、“锐生”等。
    私人船厂大多是小规模的作坊，场地简陋，设备陈旧，生产方式基本以手工操作为主，修造能力很低，只能修造几十吨的小木船，雇佣的大多是临时工。每到农忙的5-6月和10月，适逢船厂生意的旺季，常见有工匠向船厂主询问：是否买 “斧头”（行话，请工。）“一年有6个月工作已经是很不错的。手艺好的不仅在石岐做，还会去澳门打工，以维持生计。”
    不同于家具和建筑木工，造船木工是“武戏”，锯一条杉木也不容易，那把锯有一人高，人需站在杉木之上才能将其锯开。虽然辛苦，但在那个时代，有份工作糊口已属不易，标叔能做学徒，也少不了母亲对船厂师傅的再三恳求。
    新中国成立后，航运修船业也进行了社会主义改造，1953年至1957年的“一五”期间，珠江航运经过了三年的恢复，运输船舶增多，水运修船业务不断扩大。其间，政府加大了对中小船厂的投资，进行扩建和改造。粤中船厂于1953年正式成立，次年7月投产。
    随着两省航运修船业逐步发展，其他部门，如海军、交通、水产、港务等也纷纷建立起各自的修造船厂。标叔说，当时中山还有港务局船厂、901船厂、环城船厂、石岐船厂、水上大队维修船厂、疏浚队船厂（专门维修疏通河道的船）等，但粤中船厂是规模最大的一间。它原来隶属省航运厅，行政上由石岐市代为管理，直到1988年转隶属于市经委。
    进入粤中船厂后，标叔从一名底层的学徒转变为备受尊重的国家工人。“我只读过一年扫盲学校，但在和许多工程师的交流、实践中，我学到了很多技术，尤其是试航过程。”工人们的生活也发生了巨变。“粤中船厂的福利很好，猪肉都分多几块。”标叔说，厂里对体力支出较大的铆焊工、翻砂工、起重工等有额外的“补助”，夏天还煲粥水给员工“清补”。驻厂医生看病免收挂号费，去医院看病也有医疗补助，工龄达到一定年限的，甚至可以100%报销，这些都让非国营单位的市民羡慕不已。
    □粤中船厂的“超速度”
    “我们开展劳动竞赛斗快装船，试过最快的一个人三五天便装好一只农艇，效率比过去提高了一倍。厂里还有一票粤剧发烧友，自发组成私伙局，工会出钱置办了行头，每逢节日，他们便穿上戏服，在大饭堂背后平时开大会的舞台上给大伙表演。”这些零碎的记忆碎片，都被标叔悉心地收藏在脑海中。
    1958年至1962年期间，适逢“大跃进”的高潮，技术革命也进行得如火如荼。经过了第一期的改造工程，粤中船厂设备增加，厂房扩大，主要承担起500吨级钢制驳船和300马力以下船舶的大中修。1964年，全场职工克服设备和技术上的困难，成功试制了两艘钢制油驳。1965年，它又成功建造了广东省第一艘150客位内河钢制客货轮，即被后人常说的“红星123”。不久，粤中船厂还建造了一艘质量要求较高的沿海二类航区的钢制海标船。
    1969年，为适应东江、北京煤炭、矿石运输需要，省航运部门新造了一批船舶。为解决其动力系统过程中，设计师在仿制东德6NVD26型柴油机的同时，还移植了我国最早自行研制的多用途机型—135系列柴油机的试制。结合广东省内河道的特点，对这一四冲程高速机进行了适当的修改，并将6135和4135分别交由粤中船厂和江门船厂试制。至1976年，两厂共生产了467台，其中每台马力120的6135有235台。它们后来成为广东内河船舶使用的主要机型。
    在1965年至1973年间，根据中国援外协议，8年间，广东省航运部门为越南建造沿海、内河油、油驳、货船及渡车船等343艘。其中粤中船厂也承担了部分生产任务。
    退休后，标叔割舍不下船厂的感情，他多方搜集了许多资料。除了船只的老照片、造船用的木工行头，他还给我们展示了一块写有 “广东省粤中船厂”的180匹马力拖轮的商标，沉甸甸的。“我曾经捐给中山市博物馆一块渡车船商标，是贴在粤中船厂的支越船只上的，上面写的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粤中船厂。”标叔很是骄傲地说，当年，一些粤中船厂的员工还被派去刚果援建了一间小型的木船厂。
    在厂里，标叔做过木工、铆焊工、技术检验、以工代干等。最令他感到自豪的是去东莞太平的两广试验场试航时，粤中船厂建造的船只表现出色。有次试航180匹马力的拖轮，竟比设计速度还要快，把其他船厂的船只抛在身后。“窍门就在于，船底的拖沙设计本来是直的，我们的放样师大胆创新，把拖沙尾部稍微提高了一点，减少了拖水的部位，大大减少了水的阻力。”
    □在时代的进步中搁浅
    标叔从小生活在岐江边。小时候枕着船橹的荡漾声入梦，他不曾梦到，在岐江河畔那片种着番薯、禾苗、养鱼的土地上会崛起一座占地面积12.87万平方米，员工过千人的中山工业的“船老大”，而他也是其中的一分子。1986年，标叔从粤中船厂退休。他也不想，十三年后，船厂的历史也画上句号。
    据《中山市志》，最初主装木质农艇的粤中船厂后发展为拥有工程技术人员122人，设有造船、修船、轮机、综合、机械、铸造、木材加工、金属结构等10个车间(分厂)，700吨级以下船排7个，1000吨级以下船坞3个，机械设备395台的中山“船老大”。从这里“游”出的船舶有150吨活鱼运输船、300吨机动驳船、500立方米对开式泥驳船、675马力拖轮、21车汽车渡轮、320吨集装箱船、300人浅水客轮等。其中300吨机动驳船荣获了全国优秀船型设计二等奖，500立方米对开式泥驳船荣获省技术开发成果二等奖和省科技进步三等奖。1989年，该厂还建造了四艘达2000吨的船只，修理船舶30艘，总产值1845万元，创下建厂后的最高纪录。
    但随时代的进步，水路运输逐渐被汽车运输所代替。根据《中山交通志》，从1980年开始，中山的许多工厂、企业都自备汽车运输，有的大企业拥有过百辆货车。全市乡镇大办公路，逐步将沙土路改建为水泥路，连接中山与外市的公路也日渐增多，交通条件大为改观，公路货运成为现代化运输方式。“从用大卡车装载十几、二十吨的集装箱，可以直接开到工厂装货再拉到目的地，减少了上下码头的成本。航行于珠江内河的300、400吨以下的甲板驳，及花尾渡、拖轮、“红星”等逐渐无用武之地。”标叔感叹道。
    记者从《广东省中山航运公司历年船舶统计表》中发现，1980 年至1990年，船舶数从77下降至58，但吨位、客位却皆有所增。《中山市船务公司1974～1990年船舶统计表》也显示，1980年至1990年，船舶数目由1031减至784艘，但吨位升至两倍多，马力更是翻了近五倍（由6005到33000）。可见船舶技术的日新月异。
    老船要淘汰，能否造新船？“门槛太高了。”标叔叹道，要做像中山港码头那样的飞翼船并非易事，从机械到材料，都要从头学起。因为种种原因，曾走在技术开发前列的粤中船厂没能跨过这次技术革新的门槛。
    “改革开放以后，时代发展了。”标叔轻轻地把他的船模型捧在怀中。

    岁月令山河改容，每个人心中都装了一段60年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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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参考资料/《珠江航运史》、《中山市志》、《中山交通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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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日期：2009年8月16日　作者：◆记者廖薇　网站编辑：王朝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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