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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故乡的人

来源:中山日报 2017-10-29 第 8322 期 A7版 发布日期:2017年10月29日 
    □肖志勇
    有一段时间,特痴迷“文字网红”咪蒙爆粗语言“特么”“为毛”“逼格”。这些词我特不喜欢,但有一天被她的“离开家乡去大城市,是为了更好地回来”彻底击中了。
    我一直辗转在城市与乡村之间,甚至怀疑自己天生就是城乡结合部的产物。思想是城市的,身体依然停留在含情脉脉的乡村。这肯定不是我一个人的情结,或许最少也有四万万读书人或务工者的身份认同。过年回家,在高速公路上疾驰,思想随着轮子的旋转而纷飞,一如年轻时的情欲,脱缰而来。所谓的“近乡情更怯”,无论如何都是矫情的修辞了。在故乡,有的人早已经进入“天堂”,留下一些城乡混血儿,在城市欲望的碎片里残喘。我生活在大城市十年,依然爱钻城市的小巷子,譬如广州上下九的俚俗黑巷,北京的灰色四合院前的逼仄胡同,有臭水沟韵味就更佳,还有成都宽窄巷的夕阳余光,以及重庆磁器口的逼仄向西的青石板路,带着灰尘里夹杂着红尘的故事,一切都那么静美。在城市里,过着俗世的生活,不需要伪小资,伪中产。
    一个曾经的农人在城市不管干什么,都有一种被切割的感觉,被工作切割,被拥堵切割,被雾霾切割,被金钱切割,被大数据切割,被微信里的暧昧切割,没有亲朋好友在身边,支离破碎,体无完肤,自己完全不是自己。只有过年回家,在假装很逼格的同学聚会里,在五亲六戚众星拱月的氛围中,找到一些曾经是或者至今也是 “城市零余人”的自尊感,寻找一些失去很久的豪言壮语,供圈子里的人哂笑。
    回家过年,小聚会,大聚会,拜访朋友同事,在酒桌里话桑麻,暌违久别,半老徐娘的顾影自怜或者中年秃顶抚摸秃秃的后脑勺,都是一样的动作和习惯。等到大年初六,就准备着回程,乡村和城市几无界限,只有年龄不断地改变着身体和思想。
    返乡,就是为了更好地回乡。记得意大利复古哲学家、符号学家安伯特·艾柯,多文艺,多富有后现代哲学的思绪。他写了一本书叫《带着鮭鱼去旅行》。我们这群外乡者,每天都带着家乡咸咸的鮭鱼旅行,尤其如我这些湖南籍江西籍的人,过年不带条咸鱼撒腊鱼回到城市,简直是翻不了身。咸鱼翻身,说的就是我们这些没故乡的人。
    喜欢春节返乡的感觉,“双向”的返乡,来回都叫返乡,回家也是为了更好地回到另一个家,一个是出生之地,一个是拼命奋斗的养老之地,或者叫城市,两个都叫“乡”。后一个乡愁不会比前一个乡愁淡薄。
    春节的时候,两种乡愁交集在一起,在我的意念里,叫双城记。因为家乡的农村,也开始城市化了,唯有爸爸妈妈的白头发,蹒跚的步履,以及家乡的宗祠,还有儿时依然有的群山,在触碰一些无法释怀的乡愁。
    春节,就是乡愁的拐点,逃离就是为了更好地返回。每逢佳节倍思亲,等到亲人一个个老去,乡愁也就成了另一种乡愁。在大城市扎根,最后,城市这个故乡就成了永不可到达的天堂。我居住在自己的意念里,返乡就是重新回到另一个故乡,叶落归根,早已经成了我第一首选的鸡肋,返乡记,就成了一年一度的新年口水账。但是,我依然在书写一年一度的《返乡记》,直到老去。
    那时,或许故乡,就成了我一个可以魂魄归去的美丽坟茔。
作者: 责任编辑:林观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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