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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里,他们从未消失

来源:中山日报 2017-11-12 第 8336 期 A8版 发布日期:2017年11月12日 
    □孙虹
    这是我第二次来到江门的五邑华侨博物馆。上一次来,已是四年前的事。下车时,我环顾四周,发现印象模糊,博物馆周围已经建设得十分现代化了。
    但是,一踏入馆内,扑面而来的“根在五邑”四个字,又如同老朋友一般,唤起了我难忘的记忆。这可是四年来,我无数次向身边朋友推荐的博物馆。因为四年前在这里参观,他们让我一见难忘,一直惦记,也一直渴望再次回访这些“老朋友”。
    接待我们的是一位扎着马尾辫、戴着眼镜的小姑娘。她是一位粤语解说员,但不是当年的解说员。不过,我也依然充满期待,她能为我们讲述同样生动的故事。粤语讲解员语速平缓,语调平和,淡然地陈述着五邑地区的地理状况,她的声音并没有在一开始就勾住参观者的心。不过,这并没有降低我对她的期待值,因为我记得当年那位普通话讲解员一开始也是这样,直到我遇见让我印象深刻的那第二个人出现时,她才让我和所有在场的近百位观众眼前一亮,寂然无声,驻足聆听她的讲解,久久不舍离开。
    于是,我迫切地渴望见到我要找的第二个人,我还一边大卖关子地和同行的参观者说,“好看的在后面呢!”既是故地重游,早期护照、“大眼鸡猪仔船”这些第一次参观者眼中的新奇之物我都留有印象,不以为奇,于是便快步地走向讲述华工出洋故事的景区,寻找我念念不忘的那几个人。可是,我却似乎未见他们的踪影。在一个昏暗的“淘金”展区,有一个矿场的布景。在矿场里有两个人物模型,一个站着,穿着马甲衬衫、长靴,戴着帽子。另一位穿着长袍戴着帽子,并没有我想要找的那个人。讲解员淡淡地陈述着,在19 世纪四五十年代,出现淘金潮,一批五邑先侨被“卖猪仔”来到美洲和澳大利亚,成为这些国家开采金矿的主要劳动力,早期的华侨生活非常艰难……然后便转入了介绍 “猪仔”漂洋过海前“面试”的场景。
    就这样,没有故事了?我心一沉,但仍然不甘心,又转了一圈,再回到“矿场”前,看到整个展区了,再也没有相关的场景了。讲解员很快就讲完了关于华工出洋的故事。我知道,我已经找不到那位昔日的讲解员了。我忍不住悄悄地问今天的讲解员,是否记得这里曾经有过那个赤身淘金的“华工”。她告诉我,她也记得,她小时候来的时候这里确实有。现在博物馆进行了二期修缮,重新设置了一些展示陈列品。那张长长的面试前需要背诵的“口供纸”、那些刻在木墙上的讲述华工辛酸的诗歌犹在。
    我的印象中,四年前在同样的矿山场景前。在我的记忆中,那一个赤身淘金的“华工”形象,已经深深地嵌入了我的脑海里,他是那么的高大,如同一座丰碑矗立在我的心灵深处。
    同样令我难忘的是,站在这个“华工”前,起初讲述得平淡无奇的普通话讲解员,饱含热泪深情地讲述着华工的淘金故事。苛刻的矿场主对华工实行惨无人道的管理。华工不仅工作条件恶劣,长期高强度日晒雨淋工作,三餐不饱。而更多的华工却因伤病、被毒打、自杀等梦断金山,客死异乡……在讲述这些故事的时候,那位年轻的讲解员数度哽咽,我不知道她作为一名博物馆讲解员,每天需要面对多少络绎不绝的观众,每一次接待宾客时,她需要复述多少次这样感人的故事。而我是第一次亲眼见到一位如此真情流露的讲解员。我依然记得,当时,在偌大的展厅里,有近百名观众,在聆听她声泪俱下的讲述时,全场鸦雀无声,我们同行的80 名参加科级班培训的公务员中有许多人与我一样也激动得热泪盈眶。
    而我要找的第三个人没找到。与四年前,同样的秋日里,我走访了同一个地方,没有遇见我希望重逢的那三个人,心中不免惆怅。但是,我知道,在那些没有名字的、墓碑总是朝着祖国、朝着故土的华侨冢里,在那薪火相传、倾囊而出、回乡报国的华侨队伍里,在那些翻阅历史、不忘先辈、感念先贤的年轻人中有他,有她,有他们,从不曾消失过。
作者: 责任编辑:林观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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