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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种爱,叫填满后尾箱

来源:中山日报 2018-03-04 第 8448 期 A8版 发布日期:2018年3月4日 
  年后返程,总有种寺庙抢头香、图书馆占座的赶脚,提早打开导航寻觅最佳路线、亲朋好友支招、对每条高速低速的情况细嗅慢研,终于能在预定的时间内赶回中山。下车,打开车尾箱,一件一件地“卸货”:四只土鸡。每一只都用保鲜膜包好,一根脏毛都没有,内脏处理得很干净,放在另一个小袋装着,母亲说:“放冰箱,拿出来解冻就能煮着吃了。”返程前一晚两老端着小凳子坐在厨房里,一遍一遍地拿冷水和热水来回搓扒,不住地称赞道:“这鸡好啊,瞧这鸡腿……”我说拿去市场宰方便,他们摆着通红的手:“别人宰的不干净,再说要钱,日子就是一块两块地攒起来的。”泡沫保鲜盒是上次快递海鲜回家父亲留着的。他把四个矿泉水瓶装满了水,提前冻成了冰,放在土鸡的周围;一层牛皮纸,再一层报纸,装在保鲜盒里,封好了胶带,最后拿一根废旧的网线绑好,像包一个精致的礼物一般,有好看的蝴蝶结。
  一大袋籺 (粤西的传统 “饺子”)。韭菜、肉碎、马蹄馅儿,垫着芭蕉叶,怕粘在一起不好拿。其实,在老家大街小巷里都有卖,父亲依然坚称自家做的更足料,和面、搓粉、擀皮、包馅。母亲在一边帮忙。不小心她放多了一些水。父亲急得骂咧一句:“这样包出来不好看!”我一个个拿出来,小心捧着放进冰箱,想起返程前家里留着的一盘籺 ,并不如我手上的个个饱满、挺拔、光亮……
  一个保温壶装着热水,一个保温瓶装着热粥,提柄上还系着一小包榨菜。途中我们停在了服务区,饥肠辘辘地找着周黑鸭、手抓饼、豆花、奶茶,全然忘记了这保温壶保温瓶。其实,与其说是忘记不如说是嫌弃吧。在这个必胜客、肯德基、皇茶、星巴克的年代,一杯白开水、一碗白粥不过是“下里巴人”。可等到青春消磨、肠胃刺激够了,回首,它们依然还静静地等在那里,映着父母亲的脸,萦绕着父母亲的话:“热水总归是暖胃的,长途喝点粥舒服。外面的东西,少吃。”
  果篮,是过年拎回老家的,却又放回了我们的车尾箱。母亲说不舍得吃,让我们拿回家吃。小时候好一段时间经济拮据,一顿水果对于家里孩子来说就是一次牙祭。到现在母亲还存留着对水果那样珍贵和难得的感受。上面还多了几袋苹果、桔子。说是平平安安,大吉大利。开车前,丈夫嫌占地方,想要把它们放下来,我用力按着他的手:“爸妈给的,就拿着。”他实用主义,不明白。我却深知,对于两位每天烧香拜佛、敬仰神灵的老人来说,多的不是一袋苹果和桔子,而是多一份心安和一份祈愿。
  乡下奶奶种的蔬菜,是必不可少的。每一片叶子纹路都冲洗青翠,每一根葱须的泥沙都清理干净,数量要双数,拿红绳子捆着,红袋子装着。新年喜庆,一个步骤都不能错乱。在奶奶的意识里,城里是充斥着农药、激素、添加剂的化学工厂。她自己亲手种的菜就是最好的营养品,难得的宝贵。地里的一些小葱还没长高,也毫无抵抗之力地被连根拔起。每个中国人的家里几乎都有这样一个的老太太。她拥有的不多,却恨不得全部给你。为着一次你的陪伴,为着一次你的探望。返程前,奶奶握着我们的手,笑着,颤抖着:“下次,再回来看奶奶哈。”她的愿望,就是这样简单而已。
  七人座的后尾箱里,还有面、干果、土特产等等,满满当当,整整齐齐,一件一件,诉说着一个个故事。没有惊天动地,就是普普通通的,像春天里听到了花开。你想微笑,却“吧嗒”一声,有什么东西先从眼睛里掉出来。
  你心安着。还好,他们都在。下一秒却又有点心涩,又一年,过去了。打个电话吧:
  “爸,妈,奶奶,我们安全到家啦!”
作者:杨几 责任编辑:林观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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