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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假声男高音”的约会

来源:中山日报  发布日期:2018年9月2日 



在广州大剧院看 《托斯卡》


Alois Mühlbacher 个人专辑 《At Midnight》


  许多年以前,如果有人对我,他的日常爱好是听美声,我可能表面惊叹,内心却会暗自怀疑:装吧?当然,那是在我不了解歌剧与美声之前。
  虽然从小我的文艺兴趣还算广泛(双子座的三心二意),我对歌剧——这颗“艺术皇冠上的钻石”,一度望而却步。原因之一是“听不懂”,感觉意大利语、法语、德语等不知所云。其次对严肃音乐的美声唱法不大感冒,那时不懂装懂,认为美声只是老艺术家们的“啊啊啊”,而“死亡金属”的鬼哭狼嚎反倒为“酷”。还有一层原因,中学时,有位师弟天生一副女高音似的声线,他喜欢在楼道里“吊嗓子”,可同龄人都认为他另类。从小,我们便对美声心怀偏见。
  所以,当我的澳洲同学不经意地谈到,她的音乐爱好是歌剧时,我不由好奇年纪轻轻的她为何偏爱美声而非流行乐。而她的理由,却像我爷爷爱听京剧一样自然:“没什么特别的,因为我从小就听。”在她的蛊惑之下,我买了一套六张碟的百首歌剧经典选段,把它当做写论文时的背景音乐(因为听不懂歌词,所以不会影响我思考),一段时间后,竟然也傻傻地分清了宣叙调和咏叹调。
  我第一次走进剧场听美声的体验充满了意外。那是在澳洲凯恩斯当地的小剧场,虽然音乐会的名字已在记忆中风化,演出的每个细节依然历历在目:伴随着竖琴的独奏,芭蕾舞演员在一张巨大的白色纸幕后翩翩起舞,昏暗灯光中,只见她们的身影飘来散去,宛若精灵,那情景有点像中国的皮影。突然,竖琴的弦断了(独奏家称,他从艺三十多年来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换好琴弦后,演员们决定重头再来。第二次演出非常顺利,可就在我看得陶醉之时,幕后飘来一阵清亮的歌声,犹如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刺破剧场的昏暗。那旋律如祷告诗,散发着圣洁的光芒。正在我惊叹这天籁之声的时候,声音越飘越高,忽然,纸幕破了。我纳闷是否又出了什么意外,没想到这都是预先的安排。只见里面走出一名清瘦男子:原来,演唱者是他!?
  后来我知道了,这是一名假声男高音。公元367年劳第契阿会议之后,因天主教有“妇女在教堂必须保持缄默”的禁条,故唱诗班的高音部往往以男童或“假声歌手”(Falsettist)担任。在西班牙,阉伶歌手(Castrato)以其高超的声乐技巧可抵达女高音的音域,但这种不人道的方式终究无法被文明的进程所选择。但古乐中的阉人发声技法却得到了继承。经过训练的假声男高音依然活跃在二十一世纪的舞台上。由于他们演唱的歌曲基本来自巴洛克时期的歌剧,假声男高音又被称为歌剧界的“活化石”。在那古韵悠扬的歌声中,蕴含着静心的力量。
  这些年来,我有幸采访过莫华伦、戴玉强、魏松、刘珊、张英席、孙秀苇、郭淑珍等中国知名歌唱家,也曾欣赏过《托斯卡》《杜兰朵》《浮士德》《费加罗的婚礼》等经典歌剧在舞台上的全本呈现。尤其是在广州大剧院、澳门岗顶剧院、澳门文化中心、巴黎歌剧院聆听西洋美声的经历,本是普通的夜晚,经音乐的魔法点亮,成为回味无穷的生命记忆。我感到,歌剧艺术尤其需要你置身剧场,方能领略真味。演员以肉身为乐器,不插电亦能与大乐队并驾齐驱。这本身是生命的奇迹。
  只是,在国内欣赏假声男高音的机会还是屈指可数。生平第二次遇见“他”是今年奥地利布鲁克纳童声合唱团到访中山时。
  7月7日的晚上,音乐会结束后,我和乐迷们一起排着长队等待小鲜肉们的签售。看到其中的假声男高音Alois Mühlbacher的个人专辑《At Midnight》,“80后”老阿姨的我忽然来了久违的“追星”冲动,立马买下请他签名。录制专辑时Alois还是16岁的小小少年,照片中的他尚未褪去婴儿肥,声线中带着几分天真烂漫,但声音的力与美已见功力。这张专辑收录了他演唱的马勒和理查德斯特劳斯的作品。我如获至宝地在开车的时候反复听它,可后座的小屁孩却不买账了:“他唱得傻乎乎的,没有我的儿歌好听”但愿,她只是和当年的我一样,需要一点时间。现在,我培养她从小对剧场感兴趣,其实是有私心的。等她长过1.1米,能与我一起去看表演了,我便可以“工作”“娱乐”“带娃”三不误了。
  不久前,我听了旅法男高音王心的音乐会,他认为,国人“听不懂”美声的主要原因在于艺术普及不足。而根据我对美声的个人体验,有时候,“听不懂”也不能全怪歌者,我们有没有给自己一次了解对方的机会?自从放下偏见,以开放的心态拥抱文化的多样性,我的世界观也因此而改变。
  至今,我仍没有学会意大利语、法语或德语,但这不妨碍我去感受歌声中传唱的情感与故事。
  音乐自有一股神秘的沟通力,它无需语言的翻译。乘着歌声的翅膀,我们可抵达心灵的彼岸。那瞬间, 无忧无虑。

作者:文/图 米朵 责任编辑:叶秋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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