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骗捐事件背后的法律分析

来源于:广东广诚信律师事务所
 

【摘要】近日,安徽省利辛县女子谎称救人被狗咬骗捐的新闻在网上广泛传播,在谴责此种行为的同时,亦有不少捐款者要求取回捐款。然而,看似简单的退款要求,背后的法理却不简单。谁要为女子被咬事件负责?谁有义务退回捐款?又有没有其他人要承担责任?这些都需要在厘清案件事实的前提下进行法律分析和判断。

【关键词】骗捐、诈骗罪、赠予合同、连带责任;

【正文】

近日,一则新闻在网络上上演了让人大跌眼镜的反转剧情。安徽利辛县女子李娟于201592被恶犬咬成重伤住院。根据李娟男友张宏宇及李娟母亲康士英的陈述,李娟是“为了救(被)恶犬追赶的小女孩而被咬成重伤”。随着该新闻在各大门户网站的传播,李娟救人的善举得到了回应,短短一个月左右的时间内,对李娟的捐款就已达到了近八十万元。这一结果本应让人感到些许安慰,可剧情却在近日突然反转,1021安徽利辛公安局宣传部通报称,李娟根本不是因为救人被咬,而是在狗主人家里喂狗被咬,而狗主人正是李娟的男友,即在新闻中对李娟救人情形作出绘声绘色描述的张宏宇! 根据微博认证为”资深调查记者”的“记者柯南”发微博称:(此事)最早是利辛一新闻人(电视台)找我帮忙,说事成后感谢……当初她家人和亲属也透露李娟并非救人被咬!所以此事件捐款是他们策划的。记者联系上博主“记者柯南”(下称“柯南”)。他表示微博上所写句句属实。“事情发生后,他们找到当地一个电视台的人,让对方出面找到我,说帮忙把‘救人反被狗咬’这事,通报给其他几个单位,让更多媒体关注此事,还说事成后感谢我”[1]

诚然,一位青春少女被恶犬咬伤,无论如何都是不幸之事。然而,是否可以以此为理由,编造事实去消费大众的同情心?当谎言被揭穿后,又是不是一个道歉就可以完事?答案当然都是否定的。随着事件曝光,有部分捐款者表示要向受捐者要回捐款。然而,问谁要,要多少,凭哪个法条去要,请求权基础是什么?笔者建议,捐款者在行动前,先厘清本案的一些法律关系:

(一)基本法律事实

在讨论法律关系前,我们需要先厘清本案的基本法律事实,这里所谓的基本法律事实是对上述案件内容在法律上的梳理,对影响案件法律性质的关键节点进行归纳。

1)恶狗咬人行为:狗为有主狗,饲养人为张宏宇;受害人李娟事发时正在向狗喂食;张宏宇未操纵狗攻击李娟;李娟是否自作主张进行投喂(未知);恶狗是否有防护措施(未知);该行为造成了李娟重伤的后果。

2)张宏宇的行为:张宏宇系李娟同居男友,张宏宇负责策划该虚假新闻;张宏宇负责联系新闻记者制造假新闻,并向他人许以报酬;张宏宇向记者及媒体提供自己的银行账号,接受他人对李娟的捐款;张宏宇接受捐款后支付了李娟的医药费,仍有部分捐款在张宏宇名下;张宏宇是否在警方未查明案件事实真相前向记者坦白(未知);

3)康士英的行为:康士英系李娟母亲,康士英向记者所作陈述与事实不符;康士英是否明知张宏宇所作陈述与事实不符仍然协助张宏宇作虚假陈述(未知);

4)李娟的行为:李娟明知张宏宇向记者作虚假陈述;李娟面对记者关于救小女孩被狗咬伤的提问时表示沉默,未承认亦未否认;李娟知晓张宏宇向公众提供张宏宇账号进行募捐并未阻止;李娟接受了张宏宇将捐款用于支付其医药费的行为;

5)捐款人的行为:捐款人通过新闻渠道了解到李娟为救小女孩被恶犬所伤的报道;捐款人是为了自主李娟进行治疗而捐款;因李娟行动不便,捐款由张宏宇代收;

5)“利辛电视人”的行为:“利辛电视人”明知张宏宇的所作陈述为虚假陈述且以图以此募捐款项,仍为其牵线搭桥,为其联系新闻媒体作虚假报道;是否有记者因为该“利辛电视人”的牵线而为张宏宇作虚假报道(未知);利辛电视人是否有为张宏宇作虚假报道(未知);

6)新闻记者的行为:事发后,大量媒体报道了李娟救小女孩被狗咬伤的新闻;是否有记者明知该新闻是假新闻仍予报道(未知);是否有记者收受了张宏宇的报酬(未知);是否知晓张宏宇意图以虚假新闻募捐牟利(未知);

(二)法律行为的定性

在对基本法律事实进行固定后,我们需要对上述法律事实进行串联、分析,将其分别归纳到不同的请求权基础下,以厘清案件事实:

1)恶犬的侵权行为:加害人:张宏宇;受害人:李娟;侵权行为:张宏宇饲养的犬只咬伤李娟;过错程度:过失;是否有免责或减轻责任事由:无免责事由,李娟若是明知该犬只具有攻击性而自作主张进行喂食则可认定李娟具有一定过错,可减轻张宏宇的赔偿责任。

2)捐款人捐款的行为的定性:合同性质:赠予合同;合同相对人:捐款人、李娟;张宏宇募捐行为的法律性质:无因管理、无权代理行为(后经李娟的默示接受而转为有权代理);合同是否无效或可撤销:该合同因张宏宇作为代理人的欺诈行为而可撤销。

本案中,关于张宏宇作为募捐人之行为的定性看似简单,实际上在学术界亦有较大争议,存在无因管理说、特殊赠予合同说、信托关系说、代理行为说等学说[2]。对于募捐平台的法律性质,笔者将另行撰文进行类型化分析,在本文中将不予展开。就本案而言,笔者认为,张宏宇在向社会募捐时,乃号召大家向李娟捐款,而不是号召大家捐款给自己由自己转交给李娟,对于张宏宇公布自己账号用于募捐,在本案中应当理解为代理人代为收取款项,因此本案中捐款合同的相对方应当是李娟,张宏宇的行为是为李娟利益而进行的无因管理行为。

3)张宏宇策划假新闻行为的定性:行为性质:欺诈的共同侵权;法律后果:合同可撤销、连带责任(民法通则第六十七条)、刑事责任。

4)利辛电视人行为的定性:行为性质:欺诈的共同侵权;法律后果:损害赔偿。

5)新闻记者行为的定性:若新闻记者明知该新闻为假新闻仍为报道,则其行为构成欺诈的共同侵权,需要承担损害赔偿的后果;同时该新闻记者若有收取好处费,则该行为因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而无效,取得财产返还第三人;

6)康士英行为的定性:若康士英明知李娟并非因救人而被咬而向新闻记者作虚假陈述,则康士英的行为构成欺诈的共同侵权,需要承担损害赔偿的后果;

(三)本案的法律后果

1)对于恶犬伤人行为,因恶犬由张宏宇饲养,因此张宏宇需对恶犬的侵权行为承担损害赔偿责任,若李娟有过错,则可减轻张宏宇的赔偿责任。因此,李娟可向张宏宇提起诉讼,要求张宏宇对本案中李娟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2)捐款人与李娟直接的捐款合同因为代理人的欺诈行为而可撤销,捐款人需在一年的除斥期间内提起诉讼否则丧失撤销权。合同被撤销后,因被代理人明知代理人行为违法而不表示反对,由代理人张宏宇与李娟共同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注意:本案中,张宏宇还涉及不当得利,然而在本案中显然以撤销合同的返还财产及损害赔偿作为请求权基础进行诉讼对原告更为便捷,因此对于不当得利本文不作详述)。

3)对于康士英、“利辛电视人”以及明知系假新闻仍予报道的记者,其行为构成了欺诈的共同侵权,应当对捐款人承担侵权损害赔偿责任。需要注意的是,本项所述之人物非合同的相对人以及代理人,因此其不承担合同责任,仅承担侵权责任。

4)与此同时,张宏宇的行为系以非法占有为目的,虚构事实骗取较大公私财物,影响范围较广。本案中虽由李娟获得最终利益,然而本案策划、实施均由张宏宇所为,且李娟之医药费的赔偿主体本就是张宏宇。因此,张宏宇的行为已构成了诈骗罪。康士英、“利辛电视人”,以及明知系假新闻仍予报道的记者若明知张宏宇系为了募捐财产而作虚假陈述,仍为其提供帮助的,构成诈骗罪的帮助犯,应当根据其行为性质以及在犯罪过程中的作用而作出相应的刑事处罚。

本案涉及到了多个法律事实及法律关系,在其中牵涉到了代理、无因管理、不当得利、侵权等最基础却又最为复杂的法律关系,如何固定案件法律事实,厘清案件中的法律关系,是对本案进行法律分析的基本要求。鉴于篇幅,笔者对上述内容在本文中不予赘述。网络募捐的法律问题非常复杂多变,笔者认为,对网络募捐的法律性质的确认不能一概而论,应当以类型化研究为着手点,分析当事人行为的意思表示内容,以区分不同情况下募捐者在募捐行为中的法律地位。

(文章仅代表作者个人意见)



[1] 载于http://mp.weixin.qq.com/s?__biz=MzAxNTMyMTQxMA==&mid=400144835&idx=3&sn=17c79e71077d97552c399d9770ef579d&scene=0#rd,2015年10月21日;

[2] 冷传莉:《社会募捐中捐款余额所有权问题探析》,载《中外法学》,2006年第2期,209-222页

 



发布日期:2015年11月19日 杨帆 广东广诚信律师事务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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