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16日清晨,三辆大巴从中山温泉宾馆驶出。一辆往中山翠亨新区(南朗街道),一辆奔深圳前海,一辆去珠海横琴。
车上坐着2026中国医药工业发展大会的百余位参会者。他们要去看的,是车间、实验室、产业园。
三辆车,三个方向,走的其实是同一条链——一条从实验室通向全球市场的链。
“十五五”开局之年,生物医药首次被列为国民经济新兴支柱产业,行业从“仿制跟随”转向“原创引领”的步伐骤然加快。而眼下的产业竞争,早已不是一家企业对一家企业、一座城对一座城,而是生态对生态,链条对链条。
三条考察路线沿珠江口两岸铺开,摆出的不只是三座城市的产业家底,更是一个问题的答案:粤港澳大湾区靠什么打?
八个字:协同成链,聚链成群。

从三城布局里
看见互补的默契
同一天,同一批人,隔着一个珠江口,看到三个不同的现场。
在深圳,看到的是源头。在前海深港细胞谷里,中美顶尖科学家团队正攻关细胞与基因治疗,这是全球生物医药最前沿的赛道,也是离市场最远的一段。不远处的前海泰康医院按三甲标准建成,汇集41名学科带头人、115名高级职称专家,临床资源被直接摆到了实验室门口。
有意思的是,就在这个现场,考察团反复听到另一个城市的名字。深港细胞谷(深圳)医疗科技有限公司相关负责人王少卿用“深圳研发、中山生产”来概括企业的布局,短短八个字,把两座城市的分工讲得明明白白。王少卿说,深中通道开通后,深圳与中山的物理距离被大幅拉近,这种地理上的协同效应,正在转化为产业发展的强劲动力。
在珠海,看到的是窗口。位于横琴的粤澳合作中医药科技产业园,是《粤澳合作框架协议》落地的首个项目,234家入驻企业中有92家来自澳门,是首批国家中医药服务出口基地。从中医药广东省实验室到金湾生物医药产业研究院,从基础研究到检测认证,一整套公共技术服务都能在这里完成。在全国药械国际化普遍面临注册壁垒的当下,珠海的跨境探索,相当于为中国医药打开了一扇对接国际规则的窗口。
窗口不是虚的。澳门与横琴探索“澳门注册+横琴生产”,为创新药械临床应用、中医药走向国际市场打开了新通道;广东省中医院、佛山市中医院等医疗机构的10个制剂,以“以医带药”方式进入澳门镜湖医院,澳门居民无需过关,就能用上广东的中药制剂。
在中山,看到的是落地。康方湾区科技园的生产车间里,全国最大规模的不锈钢反应器系统、每小时24000瓶的先进灌装线,让全球首创的双抗新药完成了从实验室到规模化量产的跨越。完美(中国)华南基地里,22条智能化生产线支撑起500亿级的销售规模,14亿元累计科研投入打通了大健康领域产学研用全链条。“这么大体量的优质项目落地中山,充分印证了中山生物医药产业的政策吸引力。”海南省工业和信息化厅生物医药产业处副处长曾金的感慨,道出了考察团不少成员的心声。
那些在深圳尚在试管之中的成果,到了这里,已经装进了瓶子。
从试管,到窗口,到瓶子。三座城市各守一域、各展所长,没有同质化竞争的内耗,只有优势互补的默契。

从要素流动里
看见协同的成色
分工只是起点,散着的珠子,串起来才叫链。
最先通的是路。深中通道通车,港珠澳大桥联通,新客运码头通航。中山进了湾区核心城市一小时交通圈,五大国际机场、四大深水港都在身边。跨城布局的时间和物流成本降下来,“研发在深圳、生产在中山”就不再是一句设想。
深圳莱芒生物2024年入驻中山生命科学园,布局关键中试生产基地。公司副总裁仝督读把账算得很清楚:深中通道开通后,中山与深圳便捷通达,便于企业实现研发、生产异地协同;中山产业配套完善,有中山药创院等科研平台,加上政府部门办事效率高,落地中遇到具体问题,都能通过顺畅的渠道沟通解决。
比路更要紧的,是规则。“港澳药械通”全域落地,“澳药粤产”“港药中造”持续探索。湾区用制度型开放,拆掉了药械跨境流动那堵看不见的墙。中山是“港澳药械通”首批试点城市,拥有香港理工大学中山技术创新研究院、中科中山药物创新研究院等科创平台,为“港澳研发+中山转化”架起了桥。
香港中文大学生物医学学院副院长赵晖看中的正是这一点。他说,香港多所大学科研实力强,而中山为科研成果转化提供了非常广阔的空间,希望两地搭建常态化合作平台,推动研究成果尽快转化。
规则一通,路就宽了。“港澳研发+中山生产+全球销售”开始跑出真金白银:近两年中山药企海外授权交易金额屡创新高,康方依沃西以最高50亿美元授权出海,创中国双抗出海纪录;祐森健恒UA022以4.19亿美元授权阿斯利康;达石药业DS009成为我国首个出海的原研非阿片类生物镇痛药。
链通了,路就不止在湾区,而通向了全球。

从产业落地里
看见枢纽的分量
一头连着深圳的创新源头,一头接着珠海的跨境通道。在粤港澳大湾区这条产业链上,中山所扮演的角色不止一重,它更像是那个让创新落地、让成果出海的“转化枢纽”。不争抢聚光灯,却把产业链上最关键的环节握在了手里。
握得住,首先要有家底。1994年,全国首个按国际标准建设的国家级医药园区在中山落地。三十多年过去,全市集聚生物医药企业超650家,形成生物药、化学药、现代中药、医疗器械四条成熟赛道,产业规模近400亿元,叠加大健康业态,全产业总规模超665亿元。8个自主研发1类新药占全省20%以上;超50个1类新药处于临床试验阶段,100余条在研管线同步推进,生物创新药产值增速超过100%。这个增速,是这条链给中山的回响。
握得住,靠的是真金白银的耐心。生物医药“高风险、高投入、长周期”,可预期的政策环境,是企业安心研发的前提。中山设10亿元天使基金,分阶段组建超百亿元产业基金集群,累计对近50个项目投资超12亿元;推行“企业管家”机制,为企业抢时间;1类新药单个品种最高补助6500万元。从“黄金18条”到大会现场推出的产业政策2.0版“十二条”,政策的颗粒度,对准了企业最迫切的需求。
握得住,最有力的证据是时间。康方生物14年磨一剑;康晟生物8年补齐国产细胞培养基短板;达石药业9年推进全球最快NGF单抗进入临床Ⅲ期;星昊药业花了21年,从单一制剂车间成长为面向全行业开放的CDMO平台。14年、8年、9年、21年……这组数字告诉我们,这行最怕的不是慢,是等不起。中山的企业熬得住,中山这座城,也等得起。
握得住,还要有地方放。通过“工改”,中山累计拆除整理低效工业用地超5.4万亩,为产业发展腾出连片空间。在一个土地开发强度普遍过半的湾区,这个数字本身就是稀缺资源。
空间、成本、政策、周期,四道题一起解,成果才落得下来,也才送得出去。

从集群价值里
看见“链”世界的底气
中国医药要从跟跑变领跑,靠的不只是几家顶尖企业,靠的是一批有全球竞争力的产业集群。
长三角、京津冀各有各的强,而粤港澳大湾区的独特之处在于:毗邻港澳,跨境制度独一无二,城市群协同的机制也已经跑起来了。
来自浙江海正药业的AI算法工程师宋灵青,从全国视角给这条链下了判断。她说,珠三角区位优势突出,广州、深圳、中山交通互联互通,毗邻港澳,拥有对外开放的天然窗口;区域内高校资源富集,推动产学研深度融合,相较于其他产业带,对外开放属性更为突出。
这条链的能量,也早已越过珠江口。王少卿介绍,“深圳研发、中山生产”的模式不仅覆盖深圳和中山,更辐射至沈阳、福建等地,响应国家相关政策,形成了全国性的产业支持网络。
而它的下一步,是出海。中山康天晟合生物技术有限公司总监余明昆算了笔账:澳门的医药注册可辐射东南亚,是企业拓展国际市场的重要通道;横琴在医药出海、澳琴联动上握有独特政策优势,中山则擅长成果转化和商业化生产,“横琴研发+中山转化”已有了现实基础。
曾金则把合作的视野拉得更远。她说,海南自贸港拥有博鳌乐城国际医疗旅游先行区这一全国独有的政策试点平台,在医药市场准入、进出口通关、海外注册等方面具备独特政策优势。“粤港澳大湾区的产业创新优势与海南自贸港的开放政策优势高度契合,希望能与广东、与中山搭建常态化交流合作渠道,共同为企业出海搭桥铺路。”
站在全国的视角回望,三城考察走过的这条路,其实就是一套完整的产业发展解决方案:创新成果怎么从实验室走进工厂?医药产业怎么对接国际规则?一条链,如何把中国医药送向全球?这三个问题的答案,正是粤港澳大湾区留给全国的启示。
珠江口的海流日夜不息,三座城市的协同还在继续。沿着这条向海而生的航道,粤港澳大湾区的生物医药产业,正以集群的姿态,驶向更远的地方。
海流所指,是更广阔的全球市场,也是中国医药工业的未来。
编辑 赵伟 二审 曾淑花 三审 岳才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