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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青春·2017决胜高考
高考前奏

忆昔思今:我的1977
4名恢复高考后的首届考生讲述自己的高考历程
来源于:中山日报 2017-06-08 第 8179 期 A5版  
1977年中山一考生参加广东省高等、中专学校招生考试的准考证。中山市档案馆藏

    《新中国建国六十周年中山纪事》中关于恢复高考的回忆文章。

考上中山医学院的林永健(前排右一)

TCL集团高级工程师肖跃进

读高中时的胡家华


    1977年12月11日-13日,关闭了10年之久的高考大门终于重新打开,冬日的阳光照进学子们的心田。那年冬天,高考作为一个符号,成了中国人尤其是中国青年永恒的记忆。40 年白驹过隙,一代代寒门学子,通过高考,改变了命运。40年过去了,或惊心动魄或感人肺腑的高考故事依然在上演。追忆40年前在中山土地上的高考记忆,他们的故事告诉我们:人生不止一场考试。

林永健 盘腿席地坐在礼堂里复习

    “真的很感激老师们。为了坐更多的人,一中的大礼堂里没有桌椅,大家都盘着腿席地而坐,迟来的人只能贴着墙脚站着。老师没有任何辅助教具,只靠一支粉笔站着讲一晚上;学生也没有课本,一个本子、一支笔,所有知识都靠手记。”通过微信记者找到了1977 年参加高考的中山人林永健,如今他是美国Cedars-Sinai 医学中心、痛症中心的主任医生。回忆当年,他第一句话就是要感激老师们。

    ■复习没书本全靠笔记

    1977年7月高中毕业的林永健还未满17岁,进了石岐藤厂工作。曾经他的理想是当医生,少年时常呆在家楼下的诊所里看医生工作。如果没有恢复高考,林永健的求医路可能会更漫长和曲折。可就当他在工厂里工作了两三个月,恢复高考的消息就传来了。10月21日宣布恢复高考,12月就考试,留给大家的复习时间只有两个多月。林永健形容那时,整个社会有一股对知识渴望的兴奋。

    许多已工作多年的人,白天上班晚上到学校听课。“一中、侨中、仙中、郊中,都有老师自发地在晚上和周末讲课。准备参加高考的人,知道哪有课就跑到哪去听,有人甚至从镇区骑自行车上来。”与那些扔下书本多年,一边工作一边听课的人相比,刚走出校门的林永健觉得自己幸运得多了。因为父亲是老师,从小就有书看,历史政治、化学物理类的书都有涉猎。在一中读书时,他的语文、数学也都是年级里前列的。

    ■《大治之年气象新》的作文题让人有感而发

    经过了两个多月的复习,高考终于来到。林永健当年的考场就在旧一中的钟楼。考完出来,他心中最有把握的是语文。如今林永健还能记得当年的作文题目是“大治之年气象新”。他说这个题目当时特别打动自己,不自主就联想到了邓小平的复出、高考的恢复,国家的命运似乎又有了新转。“当时的中国让人有大治之年气象新的感觉。我还想起了小时候父母曾带过我去广州的广交会。远远的在外面指给我看,告诉我那里在举行一个隆重的活动。于是我就构思了写春季的广交会。”开头一段先写广州的红棉如何花开,暗喻形势一片大好;然后是描述春交会里面的采销畅旺;外国友人在工业馆、商业馆里参观转悠;结尾是一个外国人竖起大拇指,称赞广交会的商品好。

    林永健说,当时自己交卷后还觉得挺满意的。“填志愿我就只填了两间大学,一间中山医学院,一间广州医学院。”可没想到放榜后,录取通知书却迟迟不到。直到录取快结束了,他才终于等到了通知书。“当时我家在榕树头附近的一幢楼,我班主任老师就站在楼下喊:林永健,你考上大学了,中山医!声音大得整条街都能听到,左邻右舍全都知道了。”

    ■大学同班同学相差15岁

    1978年3月份,当林永健来到中山医学院时,发现自己是同学里最小的一个。“校门口见到年纪较长的人,他带着我去报道,我还以为是老师。后来才知道,这是我的同班同学。我1961年出生,我们班最大的同学1946年出生。大家的学习热情都很高,真是如饥似渴 。”林永健形容大学的学习如同 《年轻的朋友来相会》的歌词一样,不管年龄大小,都觉得自己是新一代,为实现祖国四个现代化而学习。

    四十年来,林永健对医学的热爱、对知识的追求一直没有变。中山医毕业后,他一边在中山市人民医院工作,一边继续学习进修。1989年他去美国波士顿东北大学攻读博士学位,此后在美国展开了医学研究,并成为麻醉痛症专家。可无论身在何方,林永健康依然不忘故乡,常常回国参加学术交流及讲学。去年我市华侨日,他被中山市人民政府授予荣誉市民的称号。

    回忆四十年前那场高考,他说当年恢复高考对人才的选拨起了很大的作用,但高考不是唯一选人才的途径。“考试只能考一个人的知识,但无法衡量一个人的品德、专长、理想、兴趣。我们应对国家、社会、人类的都要有所思考。”

肖跃进 全校只有我收到了录取通知书

    “如果真有时代改变命运的说法,我就是其中颇有说服力的案例”,南头TCL 集团的高级工程师肖跃进回想当年如此自况。这位从湖南醴陵乡村走出来的工程师说,如果1977 年没有考上大学,就会和其他高中同学一样,守着一亩三分地,或外出打工,虽然都是一样平凡的人生,却少了些可以述说的精彩页码。

    ■那年冬天特别冷

    1977年的秋天,留在肖跃进心中的印象只有一个冷字,他很早就开始穿起了毛衣,和以往醴陵市第九中学的学长们一样,7月高中毕业后他已卷铺盖回家务农。随之而来的清冷中秋,更让他痛彻心扉——母亲病逝了,天突然崩塌,未来茫茫不可期,他一度沉浸在悲伤中无法自拔。

    天气越来越冷,同学之间开始疯传要恢复高考,到了10月,消息确定下来,成绩很好的他义无反顾报了名,对于农村的孩子来说,任何一次改变命运的机会都不能放过。“我们一个班大概50多个人,全校有4个班,最后报名参加高考的不太清楚有多少人,但可以确定的是社会考生很多,老三届特别多,十年积压,使1977的高考成为竞争最激烈的一届高考。”

    时到如今,肖跃进还清楚地记得当年的作文题目《心中有话向党说》,“看到这个题目,真是百感交集,母亲的离世,希望报效祖国的愿望和信念,让心中喷涌着无数的情绪想要表达,那题目似乎就是为我而设置的。”他一气呵成完成了文章,其中有句话还印刻在心:“人人上大学为我,我上大学为人人。”“就是希望能够以一己之力,为国家做点事情。”肖跃进回想当年依然心情澎湃。

    有感而发的文字让他拥有了好成绩,“作为山区里的学校,本来录取率就低,再加上政审和身体检查,最后学校只有我一个人被录取,我报考的是河南理工大学。”肖跃进说运气和一点实力,让他拥有了人生的第一个机会,“因为我们班里还有成绩好的,但是77、78年他两次参加高考都晕过去了 。”

    被大学录取的肖跃进其实还有别的选择,“当时武装部征兵,当地推荐我去,武装部长问我是想当兵还是上大学,这其实是一个很难回答的政治问题,我就告诉他,哪个对国家贡献大就去哪里。武装部长听了就放我去上大学。”肖跃进说。

    ■跟着时代迎来第二次机遇

    肖跃进说,他人生的第二次机遇,随着改革开放的深入,广东已经成为率先发展的前沿阵地,1989年肖跃进只身一人来到顺德一家机械厂当技术员,从事机械设计和制造。

    在顺德干了十多年,他又加入了TCL集团,从此在中山定居生活。“在我人生的轨迹中,有深刻的时代记忆和时代符号,直到现在,我还很怀念大学期间的生活,我们来自五湖四海,年龄参差不齐,但是每个人都很珍惜上大学的机会,大家没日没夜地读书,寝室关灯后,在路灯下读,在厕所里读,打着手电筒在被窝里读,不想荒废光阴,要多掌握点本领。”从那个时代走出人,都有一股吃苦耐劳有担当的精神,这种精神影响了他们的一生。

方明 三次落榜  依然不忘初心

    1977 年,对于方明来说,不是改变命运的一年,但却是春暖花开的一年。身为当年学霸的他,第一次感受到了知识的“无用之用”以及“有用之用”。这样的收获,伴随了他后来的人生之路,提醒他在面对各种选择面前,面对初心,始终将有所得。

    ■学霸遭遇四次高考

    1977年7月从环城中学毕业后,方明就开始了游荡的日子,他先后前往武汉等地方游玩。原因只有一个——他不想去农场干活。因为父母是老师,统销户的孩子毕业都要去农场工作,这是当时的政策。然而从10月开始,各种恢复高考的小道消息漫天飞,得知后他立即从武汉回来 。

    11月,消息公布,尘埃落定,他开始加紧复习。“12月11日考试,留给我们的时间特别少,再加上我们高中所受的教育实在和考试要求相去太远。所以心里是没底的,但有机会就想抓住。”

    高考前,学校对于有希望考上大学的学生会进行补习,补习班的老师是一位考上哈尔滨军工大学念了一年书,却因为政治问题而退回的大学生。老师尽心尽力,希望大家都能圆梦,那时都是晚上补习,用电很紧张,有一天,突然又断电了,同学都没有离开的意思,情急之中,所有同学用手电筒照亮黑板,让老师可以继续讲完课,那一幕留给方明特别动人的印象 。

    方明记得高考那天特别冷,他骑着单车花了一个多小时,从沙涌到石岐二中(华侨中学初中部),人已经冻僵了,在考场上瑟瑟发抖。

    考完所有的科目,方明感觉良好,信心爆棚,公布的分数也入围了,但是当时是先填志愿后报考,“我填了三所大学,清华、北大、中国科技大学,简直就没给自己留条后路。却不知,积压了十年的社会考生同场竞技,残酷可想而知。”入围的考生,被分到全县3所医院进行超严格的体检,除了常规的必检项目外,每个人都要脱光衣服接受皮肤病检查。时值寒冬,大家冷得直哆嗦,医院特地点燃了几个炭火盆给大家取暖,也确实有考生因为皮肤病被刷了下来。
(进入该环节的人数是最后招录人数的3倍)。但是通过了体检的方明,最终还是没有等到录取通知书,他知道高估了自己,也明白了竞争是多么激烈。

    除了复读,方明认为没有别的选择,但连续三次高考总是让他在毫厘之间与大学失之交臂,但对于知识殿堂的渴求,并没有让他放弃,终于让他在第四年的高考里如愿以偿。

    ■高考不是唯一的选择

    大学毕业后的方明一直从事着和文化相关的工作,知识分子的气息在他身上始终保持,写文章、做节目,做的都是喜欢的事情。1999年,他应中山市档案馆之邀执笔书写了 《新中国建国六十周年中山纪事》,其中就有1977年恢复高考的篇章,“改变的不仅是一代人的命运”,他在书中如此总结那段历史,至今,他还保存着当年考试的准考证,“里面保存着辛酸的过往。”

    回想当年,他的许多高中同学在高考面前选择了放弃,“因为中山地处开放前沿阵地,机会相对来说更多,打工、创业、偷渡港澳而后自成天地的,大家分布在五湖四海,其实考上大学的比例相当少,但这就是人生的选择,无所谓好与坏,只是拥有了不同的人生经验和轨迹。高考不是唯一的选择,现在是,过去也是。”

胡家华
受“出身”影响被大学录取却只能读“函授”

    胡家华说,如果1977 年没有考上大学,现在的自己依然会从事电子机械类的工作。“只要肯学习钻研,哪里都可以学。”今年已58 岁的他还继续在从事电子机械类的研发工作,他给记者的卡片上写着是“中山市叠加能源科技研究院”的院长。

    ■高中已开始倒腾无线电

    胡家华的爸爸胡汉伟是侨中的老师,1977年恢复高考的时候,爸爸还在 “牛棚”里。当时胡家华已高中毕业两年,在一家食品公司干些碎活。当恢复高的消息传来,胡家华暗暗地开始了复习。因为当时参加高考和进大学,还要政审,象胡家华这样的家庭出身不一定能通过。可对于自己的成绩,胡家华有着绝对的自信。他从小就喜欢琢磨各种机械,在大学当教授的舅舅又时不时点拨一下,高中时他已会自己组装半导体收音机,还曾参加过佛山地区的比赛。“在比赛中,我做的收音机收台最多,电路最简洁。”

    当年的考试题,胡家华已不太记得。他只记得当年是在侨中(如今的侨中初中部)考试,准考证的名字等还是手填上去的。监考的人要核对姓名和照片。“我带了两支笔去,一支是铅笔,一支是借我爸的钢笔。当时钢笔也很少人有,我爸还叮嘱我别把笔搞丢了。”

    ■有录取通知书却过不了政审

    果然,首届高考他分数不错,收到了成都电信工程学院的录取通知书。本以为就此可以高高兴兴去读大学,但一直暗暗担心的政审果然没有通过。当年高考还需要政审,可有些人或家庭成员还戴着 “黑五类”帽子的人,参加考试并被录取要经过层层难关。因为当时爸爸还在“牛棚”里,与胡家华一同参加高考的姐姐成绩都很高,但最终没通过政审。

    胡家华的失望与无奈,父母看在眼里。“我妈也是老师。她跟我说,没所谓的。只要你肯学习,读不读大学一样能学知识。”母亲的话让本来就好强又好学的胡家华心中再次坚强起来,而转机也同时出现。“真的要感谢大学那位彭老师。他知道我的情况后叫我去坚持上学,不让读大学也可以读函授嘛。”于是,胡家华就以“函授”的形式走进了成都电信工程学院。而这更激发了胡家华珍惜机会、钻研学习的决心。

    ■毕业两年就申请发明专利

    1979年毕后,胡家华就进入一间轴承厂工作,三年学徒两年就学出了师。厂里有一台自动磨床机,总是退磁不干净,影响生产进度。胡家华捣鼓了一轮,重新设计了电路,竟然把机械的缺点给修正了。他又自己捣鼓了一个中频加热装置。“就放在家里,用来试着烧开水。当时还没有电磁炉这样的说法,我把这发明专利申请后一段时间,还不知能用在哪里,也没钱生产。好多年后才被一港商给买走。”

    沿着电磁、机械等方向,后来无论去到哪里工作,胡家华的各种研发就没停过。因为好学,他曾被单位外派到日本学习,为了省下钱买技术书,他还勤工俭学。谈到如今的工作,他说依然在不断学习研发,“就算当年没有读大学,以我的性子现在还是会干这行,因为我就喜欢不断学习和发明。”

新闻延伸

1977年高考
中山86人被大学录取

    高考制度的恢复,是教育领域拨乱反正迈出的第一步。中共中山县委以满腔热情做好这一工作。

    1977年10月31日,经中山县委批准,县革委会决定成立县高等院校招生委员会,下设办公室,各公社、镇成立相应机构,加强领导,并立即向全社会公布高等学校 “统一考试,择优录取”的招生办法,受到广大群众的广泛欢迎。

    1977 年的招生对象为工人、农民、知青、复员军人、干部和应届毕业生。对实践经验比较丰富或确有专长的,年龄可放宽到30 周岁,婚否不限。

    十年积压,使1977的高考成为中国竞争最激烈的一届高考。1977年11月28日至12月25日,全国570 多万人参加了高考,最后共录取考生27.3万人,录取比例为29:1。其中,中山86人被大学录取,136人被中等专业学校录取。

    据中山党史研究室官方微信

 
发布日期:2017年6月8日   作者:本报记者冷启迪陈慧 图片由受访人提供 责任编辑:陈映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