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汶川十年 情暖漩口
新闻报道

11个亲人走了之后,他们如何重建生活?

来源于:中山日报   
 

  漩口中学遗址的时针停在14时28分,十年来,岿然不动。教学楼楼顶上的红旗在风中高高飘扬。
  临近“5•12”,来渔子溪半山腰公墓祭祀的人陆续多了起来。但,也有许多人并不愿意去。
  “三和饭店”的老板杨和刚说,十年来,他只去过一次公墓。“夜深人静时去的,提着酒,拜祭了我的亲人们,又悄悄回来了。”
  年近40的杨和刚,有11个亲人,在十年前的这场地震中丧生。
  这家人,是被媒体广为报道的“映秀好人”。
  11个亲人走了之后,他们如何重建生活?


  从那年起一大家子再也没吃过团圆饭
  在这场地震中,杨和刚的大伯、二伯、姑姑家,都分别有人丧生。“我爸兄弟四人,四户人家整整10人丧生;我舅舅家也走了一个。”
  大伯杨云林家最惨烈:大伯母、两个儿媳妇、三个孙儿没了;二伯杨云青家,二伯母走了;姑姑杨云秋家,两个孙儿没了。杨和刚的爸爸是老四杨云春,他们家走了一个孙子,那是杨和刚的哥哥正在上幼儿园的孩子。
  四户人家,6个年幼孩子的消逝,成为家人心中永远的痛。

  老四杨云春是做工程出身的,家里几个兄弟条件都不错。
  地震发生前,大伯杨云林是汶川县映秀镇滩堡村塑料厂和汽修厂联合党支部的书记。
  地震发生时,杨云林从澧县给岳母庆祝完62岁生日,返程回映秀。路上,突然地动山摇,没一会,通往映秀的公路被泥石流完全堵截。杨云林一行20多人,连爬带跑往回赶。回到映秀镇时,已是震后第二天。
  杨和刚:“大伯一家六口,都没出得来。大伯母当时正去渔庄饭馆的路上,那儿空旷些,如果走快点,也许就没事了。”
  地震前,二伯杨云青是小河边组组长。地震发生时,杨云青刚好去镇上的保险公司办事情。刚走进保险公司时,突然感觉一阵摇晃,他赶紧跑了出去,路上摔倒了。楼体垮塌到二楼后再没有崩塌,杨云青躲过一劫。不过,同在一条街上的妻子并没有幸免于难。“第二天,在距离老街不远的地方发现了二伯母,被一块一吨多重的水泥板压住了。”
  二伯杨云青会开吊车,地震发生后,他们在映秀小学和幼儿园、漩口中学及派出所轮番开吊车救援。大伯杨云林顾不及丧妻之痛,也很快投入到救灾中,四处找油,让吊车续上油,可以工作。
  在废墟上连续奋战九天九夜,杨云青等人救出10余个人,包括映秀小学最后一个救出的小女孩尚婷,以及在废墟中被埋近125小时后创造生命奇迹的蒋雨航。


  就在地震前一天,也就是2008年5月11日晚,因为买了辆新车,杨云青做东请客,请了兄弟四人家一共36口人在他家吃饭,其乐融融。
  杨和刚说,从那时候起,就再也没有这么多人一起吃过一顿团圆饭了。
  “被救出来后,儿子不敢打针吃药,怕死!”
  相比大伯、二伯家的遭遇,杨和刚说,他家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地震发生时,杨和刚正在家里睡午觉。“突然感觉到房子晃得厉害,我赶紧跑了出来。”跑出来时,他还往客厅望了一下。“当时,大嫂在客厅沙发睡觉,没看到她,后来,她跑出来的时候,被车压了一下,受伤了。”
  大哥的小儿子,6岁,当时在映秀小学上学前班,班里仅跑出了2个孩子。“当时在上课,老师也没经验,让孩子们不要跑,躲桌子下,有两个调皮捣蛋的孩子靠近门口,跑了出来,其他孩子都没了。“


  “嫂子受伤了,听到孩子没了的消息,一直哭呀哭。”杨和刚妻子冯学英说,地震前,一家人没分家,住在一栋房子里,关系都很好。“那段时间,我们一直陪着她,怕她想不开。”
  杨和刚4岁的儿子小恒,当时在上幼儿园。
  “我当时在镇上的饭店工作,跑出饭店之后,第一件事就是跑到幼儿园去,我老公也在那里,我们开始掏。”夫妻俩用了同一个词语:掏。
  “孩子的教室在二楼,我们掏出了十多个孩子,可就是找不到自己的孩子。我当时心里想,完了,孩子肯定没了,后来有人和我们说,有些孩子被送到河边去了,我们赶紧往河边跑。”
  在河边,夫妻俩找到了自己的孩子。
  冯学英:“我脸上都是灰,他也灰头土脸的,我们只剩下眼睛,喊了他半个多小时,他睁着眼睛,一动不动,也不回应。后来,他终于应了我,我们三个人抱在一起,抱头痛哭。”


  获救之后的孩子小恒  记者 翻拍


  灾后没多久,小恒突然发现,经常和自己玩的哥哥不见了。“那时候,他才知道哥哥死了。从此以后,他开始变得闷闷不乐,性格也孤僻了起来。”
  “不敢打针、不能吃整片的药,胆子变得很小了。”杨和刚说,自从知道哥哥死了以后,儿子吃药,都要磨成粉。“他说,怕被噎死。”而且,孩子晚上,时不时做噩梦,哭醒过来。“这个胆小怕事的性格,直到小学五年级之后,才开始慢慢好转。”

  2009年,冯学英回了映秀,开始学做生意,在村口卖一些和地震有关的纪念品。那以后,每逢5月份,她和嫂子总会结伴出去玩。


  2011年6月11日,嫂子生下了一个男孩,当年丧子之痛逐渐恢复。如今,孩子已经7岁了,读小学一年级。
  68岁的二伯杨云青,再婚后,在街上开了“震中饭店”。饭店的墙壁上,挂满了汶川地震时杨云青抢险救援、记者采访的照片,常有人慕名而来。


  73岁的大伯杨云林,孤身一人,在山上养蜜蜂。
  而在渔子溪河边,杨和刚租下了表哥的门面,也开起了饭馆,饭馆的名字叫做“三和饭店”,取名“和睦、和气、和谐“的意思。
  杨和刚的儿子14岁了,在都江堰读初中。这对年轻的夫妇,没有选择再生多一个孩子。“我们只想好好把孩子培养成才,以后有机会出去读书。“
  “一家人能平平安安的在一起,就是最幸福开心的事情。”——杨和刚
 

 
发布日期:2018年5月9日   作者:记者 夏升权 谢琼 李玮玮 责任编辑:蔡思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