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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的唠叨

2017年4月5日 来源于:中纪委网  【收藏本文
  在农村,通常农忙之季也是人困马乏之时,年轻的兄弟姐妹们下地干活,也常有磨蹭的时候。每当此时,母亲就会“唠叨”起她的“名言”了,这就是“狗伸舌头你不做,鸡仔跷腿乱慌忙”,末了还要缀上一句,“现在不干活,冬天都喝西北风去”。此时,大家都会自觉地干活去了。开始,我们并没有明白母亲的“唠叨”是什么意思,后来通过观察才发现,每到夏季骄阳似火的日子,家里养的狗即使是趴在大树底下的阴凉里,也会因天气炎热而伸着长长的舌头,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而在寒冷的冬天,家里养着的几只母鸡,则常常缩着脖子,一只腿单立,挤在鸡舍的角落里相互取暖。
  这时我们才明白,母亲说的意思,就是农忙的夏天,你不好好劳作,秋天里就不会有好的收成,冬天的日子肯定就不会从容了。现在每当想起母亲这句话,脑海里总会浮现母亲辛勤忙碌的身影。苏北人多地少,家里不大的一块自留地总被母亲收拾得生机盎然,蔬菜瓜果样样都有,不仅自给自足,吃不了的还能拿到集市上卖点零花钱。那时,家里的经济收入,除了白天给生产队干活挣工分之外,就靠养一两头猪和几只下蛋的鸡。围绕这两头猪,母亲可是做足了“文章”,每到夏季,母亲早早起床给大家做完饭后,第一件事就是到田边沟坡打猪草割牛草,牛草交给生产队,猪草则背回家,嫩一点的切碎压到水缸里沤了之后喂猪,老一点的则晒干粉碎,作为冬天的猪饲料。晚上必做的事,就是清理锅灶里的草木灰,与白天收拾菜园子里的老枝枯叶一起搁到猪圈里,让猪踩烂后,定期清理出来堆到一起作为农家肥,俗称“猪脚肥”。到了秋天,又常常到一二里地以外干涸的沟渠里,铲起已干爽的淤泥,用柳筐挑回来与猪粪鸡粪一起拌匀堆好发酵。这些肥料大部分上交生产队,小部分留着自留地施肥用。
  农谚说得好,“人勤春早,地肥粮丰”,由于父母的勤劳,加上母亲会精打细算,日子过得也就不慌忙了。快进入冬天时,母亲便从容地开始纳鞋底,糊鞋帮,缝缝补补,洗洗浆浆,收拾一家子大大小小的棉衣棉裤。每年也只有在这个时候,才能逮到依偎在母亲身边的机会,看着母亲安静地飞针走线……至今想到这样的情景,仍有一股暖流流遍全身。
  1983年夏天,正在读中专的我放暑假回到了老家,那个时候,农村的孩子能考个中专,就是端上铁饭碗了,虽然学已上了一年,但那种“春风得意”的感觉还没有褪尽,一种了不得的浮劲环绕周身。有一天,几个同学约好要到家里玩,农村除了鸡蛋豆腐等家常菜没什么好招待的,就请大哥到肉摊上割了斤把肉准备加个菜。肉买回后,大哥刚切了一小半,可能刀不快,到屋里的磨刀石上磨磨刀,就在这时,不知道哪来的一只猫,冲到桌子上叼着那块还没切完的肉就钻进门口的稻田里去了。大哥赶忙拿了根竹竿追了过去,但一片稻田里又到哪去找那一小块肉呢。我一看这情形,不由得火从心起,冲着大哥就嚷嚷,指责他这一块肉都看不住,从小就让着我的大哥此时怔怔地站在稻田里,样子十分无奈无助。不想此时已身患严重肺气肿病的母亲,咳咳喘喘、颤颤巍巍地拄着根木棍走到我的跟前,冷着脸对我说:“你怎么能这样对你大哥啊!你的书都念到狗肚子里去了呀!”母亲的话不啻是夏天的一盆凉水,一下子把我噎在了那里,使我火气顿消,悔恨难当!这是母亲第二次对我讲这样的话了,第一次是上中学时和同学吵架,情急之中带出一些脏字,因为学校就在我们家后面,不知怎么传到母亲耳朵里,母亲就用这句话狠狠说教过我,但我已当了耳旁风。更使我没有想到的是,就在这年的冬天,母亲因肺气肿病加重,竟撒手人寰,永远地离开了我们。她老人家的这句话,也成了对我最后的教诲。
  从那以后自己常用母亲的这句话对照检讨自己,在无形的约束之中,去掉了自己身上不少的浮气、躁气、火气,知道了内敛,学会了谦虚。
  没钱买肚肺,睡觉养精神。于一个孩子来说,还有什么比躺在父母怀里更温暖更惬意呢!我的母亲一字不识,自然不像现代母亲用一些童谣寓言哄孩子睡觉,她老人家哄我睡觉用得最多的就是这句“没钱买肚肺,睡觉养精神”了。多少个夜晚,我就是在这句念叨和慢慢的哄拍中进入甜美的梦乡。长大后,当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后,才感到这句话蕴含着庄户人家多么深刻的生活哲理啊。
  母亲这句话中的“肚肺”,实际上就是猪的肚和肺。以前肉摊上,猪肚和猪肺一块儿卖,通称“一挂肚肺”。将猪肚洗净,猪肺的血水灌清,然后在一起炖汤,俗称“肚肺汤”。至今在苏北还有“白果肚肺汤”这道地方名菜。别看现在这已是寻常之菜,但在过去,普通农家能喝上“肚肺汤”颇不容易,就是自家养的猪宰了,也是舍不得吃的,统统拿去卖钱了。母亲的这句“唠叨”,说的就是靠尊崇自然、顺应自然,靠自身的休养生息来补充元气、恢复体力,这不正是古人强调的“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吗。这就是最好的养精神,否则可能就是“安不将息病时悔”了。在我们兄弟姐妹中,大家都能安分守己,踏踏实实,平平安安过日子。现在,我们的下一代不少已成家立业了,也都守住了这个传统。仔细想,这就是母亲这句“唠叨”的功劳啊!
  母亲在无形中培养了我们良好行为方式和生活习惯。是啊,大家一起干活,一起吃饭,按时睡觉,自然就没有瞎折腾的机会了。想想那时,每到晚上九十点钟,父母总会逐个提醒我们,天不早了,该睡觉了,这不就是《朱子治家格言》所讲的“即昏便息,关门闭户,必亲自检点”吗。
  作者:卢君 责任编辑:陈映彤 打印】【关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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