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23日,距广东省第十届群众音乐舞蹈花会开幕还有5天。中山市文化馆四楼排练厅里,当代女子群舞《新生》正在紧张排练着。21位年轻舞者舒展手臂,身体随音乐缓缓倒伏、起身——没有激烈的节奏,没有炫目的技巧,她们用肢体静静讲述孕育与生长的故事。编导崔英美站在镜子旁,一个手势、一次呼吸地抠细节。

5天后,10月28日晚,这届花会将在中山市文化艺术中心拉开帷幕。从全省239个参评作品中脱颖而出的93个音乐、舞蹈节目、1600多名演职人员齐聚中山。中山共有10个作品入围决赛,《新生》是其中之一。一边办赛,一边备赛,市文化馆的排练厅常常从白天亮到深夜。
这不是中山第一次承接省级以上群众文艺盛事。2007年,中山承办过广东省第七届少儿艺术花会;2026年,中国合唱协会第十九届合唱节刚在岐江边上落幕;如今,省第十届群众音乐舞蹈花会又接踵而至。一个问题随之而来:广东省群众文艺盛会,为何一次次落地中山?
作品背后的仔细打磨
《新生》是中山此次入围的舞蹈作品里,少有的现当代女子群舞。演出单位是中山市文化馆群星艺术团青年舞团与中山市沉浸艺术文化传播工作室。
“主创团队由我带领,他们是沉浸于舞蹈空间的年轻骨干、群星艺术团舞蹈骨干、文化馆之友。节目创意从2026年初在一起就开始聊了。”崔英美是中山市文化馆创作调研部主任,也是《新生》的编导之一。她记得,最早是带着一群年轻舞蹈骨干们聊题材、说想法、写脚本。往往需要等大家下了班,常常是晚上九点半以后,凑到一块儿头脑风暴。“一开始收上来五六个本子,我们一个一个筛,砍到三个,再砍到一个,最后定了女性题材。”她说。

为什么偏偏选这个?在崔英美看来,中山的参赛作品,题材形式越多样越好,刚好骨干们都想要做女性题材,也是由自己孕育生命的一个心路历程有感而发,于是这群年轻人把目光投向当下——用一种温柔的、抒情的现当代舞语汇,讲母亲、讲孕育、讲最平凡也最伟大的母爱。

“今年四月底,《新生》演员团队组建完毕正式进入排练。台上的舞者,有艺术机构的老师,有机构创始人,也有幼儿园老师。她们都是上午下班后赶过来文化馆排练,常常中午饭都来不及吃又要赶去上下午的课,大家都是挤出时间聚到一起,一遍一遍磨动作、改调度,不到比赛那天也许都还在修改调整。”崔英美说。
《新生》只是中山此次省花会阵容的一个切片。本届花会,中山共有10个作品从全省239个参评节目中突围——音乐类5个、舞蹈类5个。音乐类里,有中山市文化馆中山民乐团的民族室内乐《岭南归梦》,有中山市妇女儿童活动中心选送的表演唱《奔寻》和《最闪亮的你》,有King's Studio原创音乐工作室的小组唱《非遗之城》,还有市文化馆与市工人文化宫合作的表演唱《只有你最懂我》。舞蹈方面,有市文化馆、工人文化宫与岐舞文化传播公司共同打造的群舞《我们的村BA》,有火炬高新区民间歌舞团的群舞《潮起见吾乡》,有迪茵公学的群舞《传麒》,有市技师学院与市工人文化宫合作的女子群舞《乐在戏中》,以及《新生》。

这串名单里,丰富的题材选择也铺陈开了一张岭南新卷:有写非遗传承的,有写岭南乡愁的,有写中山人再熟悉不过的村BA赛场的,有从校园里长出来的青春故事,也有《新生》这样直面当代女性心境的现当代作品。“今年卷得厉害。”崔英美笑着说,“以前,音乐类独唱最多加点伴舞、表演唱最多四五个人站那儿;现在大家都要加情景、加形式,舞蹈类也一样,谁都不肯只端着旧本子上。”题材不撞车、形式不重样,成了中山队这次备赛的自觉。
从“散是满天星”到“聚是一团火”
把目光从市文化馆的排练厅移开,这样的灯光和汗水,在中山的社区、广场、乡村里,几乎处处可见。
2000年前后,逸仙湖边的亭子里,总有一群自带乐器的人聚在一起,你唱一段、我跳一段。后来人越聚越多,从二十来人到四五十人,又从唱歌、唱京剧,慢慢加上了舞蹈队。2015年前后,这支队伍正式注册,取名“西区彩虹艺术团”。现任团长杜刚就是那一年加入的。

“我们现在110人,合唱队60人、舞蹈队30人、模特队20人,手里大型舞蹈节目储备就有7个,下乡演两场不重样没问题。”杜刚掰着指头算。艺术团能走到今天,靠的是一条“业余队伍、专业标准”的路子——这句提法来自于付小平老师,她是全国舞蹈家协会理事、原湖北省歌舞剧院舞蹈编导,是团队的创建者,84岁高龄时仍在为团队出力。她走后将接力棒交给了杜刚,团队的专业基础和专业精神,就是这样一棒一棒传承了下来。
73岁的侯庆全是艺术团里难得的男演员。他退休前是广西刘三姐艺术团的舞蹈演员,2014年加入彩虹艺术团,每周一、周四固定排练半天。送文艺下乡的时候,台下有时三五个观众,有时甚至是流动的路人,“我们还是一丝不苟,兢兢业业,就当比赛一样演。”他说得朴素,“为乡村带去艺术的种子,我们都感到无比自豪。”去年,中山市西区彩虹艺术团入选广东省“艺美乡村文化社团”,开展了17场送戏下乡的表演,养老院、村庄、社区,处处是舞台。

彩虹艺术团并非孤例。西区街道宣传文化服务中心副主任郑思敏介绍,目前西区常年活跃的业余文艺团队近80支,登记在册的文旅志愿者近1500人。西区将综合文化站与9个社区综合性文化服务中心排练厅优先向这些团队开放,为基层文艺创作提供场地保障。9月30日,利高广场岐江夜市开街,配套固定舞台并实行预约制,面向文艺团队、艺术培训机构和音乐舞蹈爱好者开放,歌舞、赛事等活动轮番登台,形成“你有舞台,你来演”的活跃氛围。国庆假期7天,舞台活动持续聚拢人气,累计吸引客流约21万人次,有效带动岐江西岸夜间氛围和周边消费活力,实现了“以演出聚人气、以夜市接消费”的良性循环。
这样的基层风景,不止西区一处。
阜沙镇丰联村综合性文化服务中心里,20多名中小学生和家长围坐一堂,上的是市文化馆专职美术老师康红旗的公益美术课——从趣味简笔画到素描基础,每次一个半小时,结束还能领一份结课礼包。

在崔英美带的中老年舞蹈公益班上,有学员原本只是兴中广场“岐江唱晚”演出的观众,被现场氛围感染后主动报名志愿队,如今已经跟着演了两场,还把儿子儿媳拉到台下来看自己。在小榄,在东区,在各个镇街的文化站,类似的排练、培训、演出,几乎每周都在发生。
在整个中山,这样的业余文艺团队有上百支,遍布每一个镇街。市文化馆活动策划部的陈雪聪说,这些队伍大多挂靠在镇街宣传文化服务中心,场地有保障,演出靠热爱,凭着一份喜欢,义务来表演,招之即来,来之能演,演能出彩。
铺开一张“基层文化网络”
群众文艺的生态,不是一天长成的。它背后,是一群人长年累月“种文化”的功夫,和一套从市到村、层层落地的服务体系。
崔英美自己还有一重身份——广东省“粤美乡村文化指导员”。2023年起,省文化和旅游厅启动“粤美乡村文化指导员”和“艺美乡村文化社团”评选,中山已连续三年有骨干和社团入选。这些指导员涵盖舞蹈、合唱、非遗等门类,常年下沉镇街,给基层团队做培训、辅导创作,扎扎实实帮助提升基层群众文化艺术的水平。
基层文化服务的触角,还在向更细处延伸。
这两年,中山升级“你点我送”惠民模式,构建“群众需求摸底—镇街自主点单—市级平台调度—资源精准落地”的链条:镇街从“文化菜单”里点选课程和演出,市级平台统一配送。仅2025年第四季度,全民艺术普及课程就走进全市37个行政村(社区),开展227次系统教学,预计配送课程和活动318场次,涵盖美术、书法、摄影、音乐四大门类,每门课连续7次、每次90分钟。康红旗在阜沙丰联村的美术课,正是这套配送体系里的一节。

这份功夫是看得见的。崔英美创作的广场舞《彩云追月》,曾入围全国群星奖,后又受邀参加央视《全民畅舞》栏目录制,被全国许多文化馆站、社区团队的舞友们去排演、翻跳、在当地参赛。广场舞《彩云追月》让全国各地的舞友们认识了中山,从中山的广场一路跳到了浙江、江苏、广西、黑龙江。
“我们没有大经费去养队伍。可即便如此,队伍没散,作品还在一件一件出。”崔英美说得坦率,“很多年轻编导、演员,真的是在‘为爱发电’。群文工作者有那份责任和担当也深深地感染着我们的文艺骨干和舞蹈爱好者们。”

在没有经费的情况下,市文化馆会组织的“群文艺术雅集舞蹈交流展示活动”,不仅精彩而热闹,更是全市业余团队间的近距离交流,为舞友们搭建展示平台,团结全市的业余文艺团队。没有经费、不设指标,崔英美和同事们就在文化馆四楼综艺厅搭台,每期都有二十来支业余团队,沉浸式近距离演出。文旅志愿者全程跟拍,给每个队伍剪视频、修照片,分文不取。“群众演完,眼睛都是亮的。”崔英美笑着说,有些队伍头一回不敢来,看了两期,主动发视频报名,并且激动地说:“崔老师,下次我们还来。”
这正是中山群众文艺最扎实的底座:上有省“粤美乡村”项目的牵引,中有市馆的创作辅导和团队分级扶持,还有镇街文化站的场地保障和“你点我送”的精准配送;而8场花会惠民演出,还将走进景区、商圈和乡村,把这张基层文化网络,再往下压实一层。
这将是一场双向奔赴
花会将启,对崔英美和中山的群众文艺工作者来说,这更是一场“在家门口上课”的机会。她一遍遍叮嘱自己的演员:别光盯着自己参赛,好好沉浸式看两天,“高手真在民间”。
中山为什么能一次次接住这样的“检阅”?答案不在豪华的预算里,而在排练厅日复一日的灯光下,在逸仙湖亭子里自发响起的琴弦里,在73岁演员下乡一丝不苟的舞姿里,在阜沙村头孩子们拿起画笔的课堂上,在50个编导凑出来的宵夜谈资里,在志愿者免费剪出来的那些视频里。

它是“人人皆可舞、处处皆有歌”的日常,是一砖一瓦盖了二十年的生态。28日,93个节目将站上中山市文化艺术中心的舞台;而舞台之外,整座城市的群众文艺,早已在日夜排练中,长出了自己的“新生”。
这,就是“选择中山”的答案。
记者 闫莹莹 文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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