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山市中医院肿瘤科，有一个名字如春风般温暖——“木棉的春天”。这是2017年由护士长陈小平发起组建的一支多学科人文关怀志愿者团队。9年来，这支队伍从最初的几名护士，发展为如今拥有56名成员的温暖方阵：医生、护士、社工、心理治疗师、理疗师……他们以木棉花“历经严冬仍向阳绽放”的精神为引领，在肿瘤科这个绕不开死亡命题的地方，选择了一种更温柔的解法：不急着治愈，先试着理解；不急于转身，先学会倾听。她们把自己称为“陪患者走夜路的人”。5月28日，记者走近“木棉花的春天”，听听她们的故事。
陈小平：那个先“看见”患者的人
2017年8月，陈小平做了一个并不被所有人理解的决定——牵头组建了一支由医生、护士、社工、心理治疗师、理疗师组成的多学科人文志愿者团队，取名“木棉的春天”。
彼时，肿瘤科护理的痛点清晰而尖锐：国内外研究显示，肿瘤患者中重度抑郁焦虑比例高达48%-52%，但医护人员的注意力，大多集中在“如何治这个病”，而非“如何关心这个人”。
“很多患者一听说‘肿瘤’两个字就崩溃了，抗拒治疗、自我封闭，甚至放弃希望。”陈小平回忆，“在这个谈癌色变的年代，我们不仅关注癌症，更需要关注患癌的这个人。”
“木棉的春天”这个名字寓意木棉花历经严冬仍向阳绽放。陈小平告诉记者，“木棉花”象征着肿瘤患者需要的勇气，也象征着医护人员需要坚守的温度。
从2017年到2026年，九年过去，团队成员从最初的几个人发展到56人。陈小平也从一名普通护士长，成长为中山市中西医学会叙事专委会主委。她深度融合叙事护理技术，推动构建起“预防-治疗-康复-安宁”的全链条闭环管理模式。
但数字和头衔之外，真正让人记住她的，是一件件小事。一位子宫内膜癌患者，在中医院肿瘤科治疗已整整十年。第一次化疗时，她害怕得直掉眼泪，死死攥着病床护栏不肯松手。陈小平走过去，轻轻握住她的手，没有讲那些冰冷的医学数据，而是说了一句让患者至今记忆犹新的话：“肿瘤是躲在您身体里的一个坏蛋，我们现在用药去消灭它。这个药和我们医生护士一样，是您的战友。打仗免不了会有损伤，但您要相信自己，也相信我们，一起努力，好吗？”这名患者后来成了“木棉的春天”的志愿者，一坚持就是八年。她说：“这条路上我不再害怕，不光有家人陪着，还有一群有爱心的护士和医生，陪我们走夜路。”
在陈小平看来，护理从来不是单向的技术输出。“我们也是普通人，有家庭、有孩子、有父母。工作繁忙之余要兼顾人文关怀，其实我们也需要被理解。但每次看到患者从焦虑无助变得冷静、从抗拒治疗到主动配合，我就知道，这件事值得做。”
宁风风：打捞“孤岛”里的生命故事
如果说陈小平是团队迎风挺立的“木棉树干”，那么护士宁风风就是枝头那朵静静聆听风声的“木棉花”。她说话轻声细语，没有惊心动魄的抢救传奇，却有一张简单的椅子、一双善于倾听的耳朵，和一颗始终温热跳动的心。
“很多肿瘤患者不是不想说话，而是不知道能向谁倾诉，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宁风风这样说。她曾经陪伴过一位患乳腺癌的阿姨，明明治疗效果尚佳，却整夜辗转难眠，口中反复念叨着“不想活了”。宁风风没有急于送上苍白的安慰。她搬来一张小凳，在床边坐下，轻轻握住阿姨枯瘦的手，柔声问道：“阿姨，能跟我讲讲您年轻时候，最让您骄傲的一件事吗？”阿姨先是一愣，随即陷入遥远的回忆，缓缓说起自己曾是厂里的技术能手，还手把手带出过十几个徒弟。话语间，她的眼圈渐渐红了。
宁风风顺势轻声追问：“如果现在的您，能对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自己说一句话，您想说什么呢？”阿姨沉默了许久，终于泪如雨下，哽咽着说：“谢谢你……”那一晚，卸下心头重负的阿姨，第一次没有依赖安眠药，便安然入梦。
这样的深度心理疏导，宁风风每周要进行十几次，每次短则半小时，长则一个多小时。她总是笑着说：“叙事护理不需要额外的物质成本，它最需要的，是我们愿意付出的耐心和时间。”在“木棉的春天”的支持下，已有超过500位肿瘤患者在她的倾听中，缓解了内心的痛苦，不再感到孤单。
“我们或许无法改变生命的长度，但我们可以用叙事的力量，去拓宽它的宽度，去增添它的温度。”宁风风说。
袁茂华：那一抹浅浅的笑意
整理仪容、画上淡雅妆容，是肿瘤科护士袁茂华每天上班前不变的习惯。作为一名专注正念与积极心理的专科护士，她始终坚信：护士温暖舒展的精神面貌，就是送给患者最无声也最有力的情绪慰藉。
肿瘤科的病房没有市井的喧嚣，却盛满人间悲欢。袁茂华记得每一位常来住院的患者，而那位肺癌晚期的阿婆，始终是她心底最深处的惦念。
阿婆年事已高，癌痛缠身，身体日渐羸弱，平日里沉默寡言，只有年过七旬的老伴日日守在床边悉心照料。袁茂华每次查房都会放慢脚步、放柔语调，俯身轻声问候：“阿婆，今天身子可舒坦？晨起血糖还平稳吗？”可阿婆肺功能严重受损，吞咽功能衰退，时常神情淡漠——她有力气沉默，却没力气开口。那天，袁茂华像晚辈宽慰长辈一样，温柔地打趣了一句：“阿婆今天倒是格外安静高冷呢。”谁也没想到，常年沉默的阿婆，嘴角竟缓缓上扬，绽开一抹浅浅的笑意。
那一瞬间，病房里所有人都怔住了。袁茂华事后回忆：“于旁人而言，或许只是一个简单的表情。但我深知，对被病痛层层裹挟的阿婆来说，这一抹浅笑，已是她拼尽全力的温柔回应。”
更令人动容的事发生在第二天夜里。
袁茂华值夜班时，阿婆突发病情变化：意识迟钝，血压进行性下降。老伴瞬间慌了神，满眼焦灼无助。袁茂华第一时间启动急救预案，同时紧急联系阿婆的儿子——他远在广州，驱车返程至少两小时。当地有落叶归根的习俗。家属唯一的期盼是：请尽力维持老人生命体征，让她能回家。
袁茂华手持呼吸球囊，规律按压辅助通气。一下、两下、百下、千下……手臂酸胀发麻，指尖僵硬麻木，直到肌肉不受控制地抽筋痉挛。同事默契地接替她，她则继续与家属保持实时沟通，精准把控抢救节奏。全员咬牙坚守，只为成全一位老人落叶归根的最后夙愿。
后来，电视台播出了前几日拍摄的专题片。画面里，袁茂华俯身轻声问候，阿婆眉眼舒展、缓缓微笑。画面会定格，时光会走远。但袁茂华说，那一抹历经沧桑却依旧柔软的笑意，和病房里全员拼尽全力的生死守护，将永远镌刻在她心底。“我们不仅是守护生命的白衣行者，更是疗愈心灵、安放情绪的温暖摆渡人。”
从陈小平到宁风风、袁茂华，56名“木棉的春天”团队成员，用不同的方式诠释着同一份承诺：陪患者走夜路。在肿瘤科这个承载着最多悲欢与生死叩问的地方，一袭白衣，一颗初心，日夜兼程，温暖守护。
记者 林燕英 通讯员 黄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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